第42章 第六章,侯府深牢
第六章,侯府深牢
第一節
建安城,靖安侯府。
沈聽晚一年後再一次站在侯府的大門前,感覺像是隔了一輩子。
門還是那個門,硃紅色的大門,門上的銅釘在陽光下閃着冷光。門前兩座石獅子還是那兩座,一公一母,威風凜凜。門楣上的"靖安侯府"四個大字,還是那四個字。
可她覺得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從這裏逃走的人了。
趙平在前面引路,帶着她穿過前院、中院、後院,一路走到了父親的書房。
書房的門開着。
沈崇嶽坐在書案後面,手裏拿着一支毛筆,正在批閱公文。他聽見腳步聲,擡起了頭。
一年不見,父親好像老了不少。兩鬢的白髮比從前更多了,臉上的皺紋也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冷、那麼利,像兩把出鞘的刀。
"跪下。"
沈聽晚跪下了。
這是她最熟悉的動作。在靖安侯府,面對父親,她永遠都是跪着的。
沈崇嶽放下毛筆,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他打量了她很久。
"瘦了。"他說。
就兩個字。
沈聽晚低着頭,沒有說話。
"你的信我看了。"沈崇嶽揹着手,在她面前慢慢地踱步,"你說你不想做沈家的兒子,不想做林家的繼承人,想做一回你自己。"
沈聽晚的身體微微繃緊了。
"你知道嗎,"沈崇嶽的聲音很平,像在唸一道軍令,"你走的這一年,林家那邊催了三次,讓我確認'沈聽晚'的繼承資格。林彥舟今年七十三了,他等不了多久了。如果你不回來,林家的七成財富就會落入旁系手裏——到那時候,沈家也保不住。"
沈聽晚咬着牙,不說話。
"你在外面搞的那個'滄瀾幫',我也查過了。"沈崇嶽的語氣忽然帶上了一絲冷笑,"一個三十來人的小幫派,在瀾水流域替人跑腿打雜。你沈聽晚——沈家未來的繼承人、林家未來的掌門人——居然在一個偏遠小鎮上給人當打手?"
沈聽晚的手指在袖子裏攥緊了。
"父親,我不是——"
"你沒有資格說話。"沈崇嶽的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你出走一年,留下一封不知天高地厚的信,讓整個沈家和林家陷入被動。你以爲你逃了就自由了?你以爲你到了天涯海角,我就找不到你了?"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沈聽晚的衣領,逼迫她擡起頭。
"沈聽晚,你給我聽清楚——你不是你自己的。你是沈家的,是林家的,是我的。你的命、你的前途、你的婚姻、你的一切,都不是你自己說了算的。"
沈聽晚看着父親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甚至沒有恨——只有一種冰冷的、絕對的掌控感。
他不是在跟她說話。
他是在跟他的"財產"說話。
沈聽晚忽然覺得很累。
那種累,不是身體上的,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出來的疲憊。她跪在地上,後背挺得筆直,但心裏有甚麼東西在一點一點地塌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