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 49 章 衣角微髒 (4/5)
薛儼燒完帶來的東西,手指拂過墓碑上的灰塵,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名字,腦海中迴盪的還是一年前金戈爭鳴時的那句“阿儼,快跑。”。
“誰要你救我了?你的命不是命嗎?”
薛儼嘀嘀咕咕說了一通,袖子沾了不少灰塵,將兩個墓碑擦得乾乾淨淨的。
“你把宣卿託付給我,我卻沒照顧好他,讓他在晉陽宮受了那麼多的傷害,要是我能早些回來,他就不用喫苦了。你罵我吧。”
“但是他現在過得還蠻好的,他的腿走路時已經和常人無異了,等再幾個月或許就能縱馬習武了。”
“還有這個大傻逼,每天喬郎喬郎的喊,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他叫甚麼名,也不知道他是哪裏人,你倆那麼好,我乾脆把他葬你旁邊了,崔家祖墳我不知道怎麼刻他的名字,便立的無名碑。”
“澶州的案子,我暗中派人查訪過,很多人證物證全沒了,他們做成了鐵案,只能再慢慢查訪了,好在宣卿很聰明,有他在,肯定能給崔家翻案的……”
薛儼說到這裏,餘光掃向趙禛。
山間的風很大,趙禛站在墓碑前,腰間的黑綢被風吹得驟起,墨髮青絲飛舞着,伸手拋起的白色紙錢洋洋灑灑,像白蝶,又像雪,脆弱而堅毅。
薛儼的心被擊中了一瞬,只覺得趙禛在他眼裏好像有甚麼不一樣了。
他多看了幾眼,忽然又是一陣風吹來,一片巨大的樹葉猛地糊住了薛儼的眼。
“哎哎哎……”薛儼手忙腳亂地想把樹葉摘下來,可那妖風奇大,薛儼掙扎了好久才把樹葉拿下來。
“我不是有意要看你弟弟的,我又不是喜歡男人的變態。”
那妖風更大了,一截樹枝啪嗒落下打在薛儼頭上,他哎呀了一聲,捂着腦袋咬牙切齒的。
“你幹嘛!”
“你弟弟自己長得那麼好看,還不讓人看了?而且他現在是我弟弟了,我就看!”
薛儼故意用拇指和食指將自己眼眶撐大,又多看了幾眼。
那妖風停了,薛儼哼了一聲,嘀咕道:“你放心吧,我又不喜歡男的,你弟弟很安全,我可不是覬覦好友弟弟的人,把他交給我,你就放心吧。”
“你在天上記得要保佑我們一切順利,再保佑我今年能娶個媳婦……你要是死不瞑目,你就去嚇唬嚇唬那幾個欺負咱弟弟的傻逼。”
薛儼霹靂霹靂說了一堆願望。
最後折下一隻綠葉放在嘴邊吹了起來,雖稱不上甚麼動聽,卻是他們三個平常最愛玩的。
“吹葉子,還是你倆教我的,我還沒學會呢。”薛儼聲音難掩低落。
另一邊趙禛已經止住情緒,聽到吹葉子的聲音,那聲音很難聽,卻透露着一股難以言說的悲傷。
餘光望去,他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都不瞭解薛儼,也不曾走進他的心裏,薛儼很少對旁人說自己的事。
他正準備去找薛儼,身後風動、劍氣至,眼看就要刺中趙禛時,一人已經移至他身後將劍挑開。
又是幾個刺客落地,薛儼抽出腰間的佩劍,在掌心轉了幾圈,握住劍柄,刺啦幾聲劃過地面。
“你忙你的,我來解決。”聲音是從未聽過的冰冷,像是在生氣。
薛儼轉身一劍割斷了刺客的喉嚨。
趙禛繼續祭祀崔家的族人,等到結束,餘光恰好再次掃過薛儼,他還是第一次見到薛儼動武的樣子。
眼前的人不再是平日嘻嘻哈哈的駕部司郎中,而是收復隴西九城、號稱“西北第一”的薛儼,趙禛心臟不可遏制地跳動起來。
山間清風鼓動,劍氣嘶鳴聲乍起,薛儼的動作很快,乾脆利落,沒有半點京城世家子弟學武的花架子,他學的都是戰場上一擊致命的招數。
隨着血跡濺在草叢中,薛儼刺穿最後一人,熟練地扒下刺客的衣裳將他的劍擦拭乾淨。
薛儼嗤笑一聲。
轉身時趙禛好像在看他,頓時收斂了神色,裝模作樣的,“衣角微髒。”
一襲白衣,沒有沾染半分血腥,只有山野間的風能偶爾停留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