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沉睡的魚丸 “我知道, (3/4)
“你剛纔見過他了吧?怎麼不勸勸他?”他本來想揪頭髮,但寸頭沒有着力點,只能作罷,“怎麼可能呢?這怎麼可能呢……”
“爲什 麼要勸他?”
諾瑪一臉無所謂,她乾脆打開平板,開始配營養食譜,今後這段時間白竹對體力增長的需求激增,但他本人明顯是個食量小的,所以她在研究怎麼一遍讓他增肌,一邊讓營養液的作用最大化。
蕭灼一噎,“他一個嚮導,躺着多舒服,非得越級打一個哨兵,還是最強哨兵!雖說這幾年軍團長身體抱恙,但是、但是……這不是腦子瓦特了嗎?!”
蕭灼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諾瑪翻了個白眼:“收收味兒,你們這些傲慢的哨兵。”
蕭灼對她的擅自割席表示不滿:“你不也是哨兵嗎!”
“我是個身高一米五四的哨兵,”諾瑪笑了笑,卻突然問,“你覺得我在軍營裏要承受多少非議?”
蕭灼一愣。
他好像第一天認識這個並肩多年的好友一樣,好一會才訥訥地說,“但你這不是……你現在是這裏最好的醫生,身高又沒有影響,現在誰還敢拿這個說你——”
“我的打靶技術是當年那批新兵裏最強的,三公里狙擊無脫靶的記錄到現在都還沒人打破,”她撩了下頭髮,漫不經心地說,“但我最後還是被調到了後勤,現在以一個醫療兵的身份站在你面前。”
“就因爲‘前線的哨兵必須高大威猛,像米其林輪胎一樣健碩’這種刻板印象,”即使是說着令人不快的回憶,諾瑪的語氣也十分平淡,“在他們眼裏,哪怕腦袋空空,槍法奇爛無比,也比一個身高只有一米五四的女哨兵看起來要有用。”
“真好笑,我之所以能在這裏平靜地講述這件事,是因爲我很幸運,在醫療兵這條支在線也做出了成績。”
她把目光挪回平板,在表格上打了幾個勾,“但不是每個人都能這麼幸運的,那些天賦被埋沒掉的其他人怎麼辦?你們覺得嚮導應該關在象牙塔裏,如果他沒有你們,其實可以走得更遠呢?”
她的聲音不大,在安靜的走廊裏迴響,乾淨得一塵不染的金屬牆壁上倒映出兩個人的臉,一個表情淡漠,一個侷促不安。
房間裏面不知道發生了甚麼,又傳來乒乒乓乓的敲打聲,很是熱鬧。
蕭灼的思維不免也開始發散,他也能感覺到白竹和其他嚮導是不一樣的,後者甘願做籠中鳥,那他們還應該用同等的、世俗的方式去對待那隻想要飛上藍天的白鴿嗎?
新舊認知在相互打架,他手心出了一點汗。
這時候諾瑪又突然問:
“你有看過白竹的文件嗎?”
蕭灼從她頗具衝擊性的發言中回神,“當然。”
白竹的個人文件,別說是他們,自從在蛻殼星一戰聲名鵲起以後,各路人馬都快要把他的生平經歷翻爛了。
大家興致沖沖地想要找到他變強的外掛,或者試圖復刻他的人生,最後都一無所獲。
白竹前面十幾年的人生沒有任何特別。
每個人看完都五味雜陳,說是平庸都不爲過。
父母在當地能源礦廠的流水在線工作,一家人掙扎在溫飽在線,他和弟弟因此讀着當地學費低廉的福利學校,在狗都嫌的年紀上房揭瓦,拿着中下游的成績,隨隨便便地過一天是一天。
不出意外的話,他應該像這個小城市裏的大多數孩子一樣,爲了補貼家裏早早放棄學業,然後進入父母工作的車間,某一天和某個年輕姑娘看對眼,早早結婚,再孕育下一個平庸的孩子——
世世代代,循環一個底層小人物的人生。
但所有的轉折都發生在能源礦廠爆炸後。
他的父母死於大火,兄弟倆變成孤兒,白竹在一夜之間成長爲了一個與過往截然不同的“大人”。
他選擇放棄被福利機構收養,換成一筆撫卹金。然後拿着一份全科滿分的成績單敲開了二區重點學校招生辦的門,冷靜地談妥了助學金和轉學手續。
他縝密地計劃好了人生的每一步,把時間像豆腐一樣切割,在汽修店、便利店打黑工賺取生活費,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幾年後,又以第一名的成績考上了天馬星醫學院。
這世上沒有人會替他兜底,每一步都必須算準,因爲他輸不起。
所以他的人生無法被複刻,他的意志都是自己一點一滴磨礪出來的。
諾瑪問,“開局一手這麼爛的牌,是你的話,能走到他現在的位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