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真名 並非是冒充 (2/3)
“里奧,說實話。”男人加重了些語氣。
“我說的就是實話。”白啓仍在狡辯。
“里奧·澤維爾。”男人臉上現出罕見的嚴厲,他同時直呼了白啓的全名。
並非是冒充皇嗣後那個對外公佈的名字,而是白啓的本名。
雖然,這個本名,跟那個冒充皇嗣後新改的名字,從名到姓都一模一樣。
名字是白啓自己取的,相同自然很正常,但姓氏,雖然同樣是澤維爾,但白啓的這個澤維爾卻並不來自於現今伍德所代表的澤維爾皇室,而是來自於眼前之人。
在直呼了白啓的全名後,男人將手覆到臉上,從下頜線的位置,摘下了一張做工跟白啓那張分外相似的仿生人皮面具,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孔出現在屏幕中,跟屏幕另一側的白啓有八分相似。
或者說,相似的並非他們二人,而是他們的五官都跟另一人過分相像。
奧瑞昂·澤維爾,被譽爲黃金之獅的先代皇帝,白啓跟其如此相像,純屬意外的巧合,但屏幕對面的男人則不然,血親兄弟長得相像,本就是基因的必然。
埃文斯·澤維爾,奧瑞昂的同胞兄長,本該隨其一起葬身於二十五年前那場刺殺案,此刻,卻端坐於白啓眼前。
較之那位驍勇善戰、天賦卓絕的年輕皇帝,年長其八歲的埃文斯顯得更成熟些,氣質也更文雅溫和,在皇室未曾衰落的那段時光,臣屬們有甚麼對政令的諫言想要提出,往往不會直接找上奧瑞昂,而是會選擇這位輔助皇帝處理政事的親王殿下。
因爲常年帶兵的奧瑞昂帶着軍官們特有的那種說一不二,他決定的事,旁人很難改變他的想法,埃文斯則不同,無論內心贊同與否,他都願意耐心地傾聽,併爲之認真地思考,而在相當一段時間裏,他也幾乎是唯一能說動奧瑞昂的人,直到奧瑞昂結婚後,纔多了一個盧納家的奧蕾莉亞。
如今二十五年過去,年輕的皇帝永遠停留在49歲,埃文斯則已經82歲,對於現今的人類壽命而言,這個年齡仍然非常年輕,五官不見任何老態,看起來只是比白啓略大一些,唯有那身在歲月沉澱中愈加溫和寧靜的氣質,留下了些許時光悄然逝過的痕跡。
但往日溫和的眉眼此刻卻是緊緊蹙起,兩雙無比相似的金褐色眼睛在屏幕兩端對望着,一雙嚴厲到已然帶上了些微怒意,另一雙則四處遊移,躲閃着不敢正面回視。
終於,白啓還是敗下陣來,他卸下一切狡詐的僞裝,猶如耷拉着尾巴的狐貍,真正老實地交代道:“我在調查那樁舊案,在情報商灰鼠那裏,我得到了銜尾蛇的消息,由此來到礫石星。”
雖然上面說的那段很多經過並不是虛假,他確實是意外發現了礫石星異常的人口失蹤數據,由此注意到了金輝娛樂丨城的地下工廠,卻受阻於工廠固若金湯的安保防護,一直無法真正深入其內部,於是,他利用肖似皇帝的外貌假冒皇嗣,幫助塞勒斯贏得聽證會的投票,徹底攪亂礫石星這灘渾水,爲他的潛入創造機會。
但他真正的目的,卻並非是那樣單純正義的甚麼爲了救人,雖然從結果上,他確實這樣做了,卻也只是順帶,至始至終,他都是爲了調查那樁舊案,爲了那個高度疑似幽靈蠍的鮑勃·布萊恩,才大費周章做下的這一切。
不然如果只是單純想爲自己的潛入創造機會的話,他其實有很多選擇,完全犯不着專門去假冒甚麼皇嗣,這樣做的好處有二,除卻讓塞勒斯介入礫石星的亂局這一條,他還可以以皇嗣的身份待在塞勒斯內部,想要調查這樁25年前的舊案,從銜尾蛇下手是一個思路,從當年刺殺案表面上最大的嫌疑人身上,他同樣可能有所收穫。
詹森·塞勒斯或許並非真正的兇手,但他確實在案發時身處皇室首都的日冕星,且在刺殺案發生前的不久,他剛剛拜訪過達日博格神宮。
這一次,白啓沒有再撒謊了,他已然和盤托出,但埃文斯的眉頭卻依然緊蹙着,他緩緩道:“里奧,你知道,我並不需要你爲我做這些。”
白啓本身跟那位皇帝沒有任何親緣,跟刺殺案其他受牽連的受害者更是搭不着干係,他會調查此案的唯一動機,無非是爲了埃文斯這位養父。
雖然僥倖在刺殺案中存活,但埃文斯無疑還是受了很大影響,其他不提,單說身份與處境上的變化,曾經地位無比尊榮,幾乎與皇帝平起平坐的親王殿下,如今卻需要隱姓埋名,爲了躲避可能的追殺,成日覆着僞裝的假面。
去這樣偏遠落後的星球做慈善援助是埃文斯自己的選擇,但物質上的落差,卻也是實打實的,當然,他本人其實並不如何在乎這些。
這樁案子對他最大的影響,自然還是失去血親的痛苦,在豪門貴族家庭,血親兄弟常常會爲了爭奪繼承權而鬥個你死我活,對同胞下手時比陌生人還狠,但埃文斯和奧瑞昂顯然並非這樣,這對皇室兄弟的關係在二十多年前就是出了名的好,對年長八歲的埃文斯來說,奧瑞昂是弟弟,也是他自小看着長大的孩子。
所以,他收養了白啓,還對白啓這樣特殊,給予他澤維爾的姓氏,在這十幾年中,教導白啓時,他還時常會對着白啓的面孔愣神,目光像是在看着白啓,又像是在通過他看向某個遙遠的故人。
雖然他從不曾對白啓傾訴自己的哀傷,但白啓能夠感覺到,他同時也知道,去假冒皇嗣,冒着極大的風險再次捲入波譎雲詭的政局,重查這樁塵封的舊案,埃文斯必然也不會同意。
對於埃文斯而言,奧瑞昂很重要,白啓同樣很重要,或許一開始只是單純的移情與替代,但是十幾年的相處,面對這個成日叫自己“父親”的孩子,很多情感早已發生了初時未曾設想過的變化。
只是,對於白啓而言,這種變化卻也是同樣的。
“是我自己想查。”白啓擡起眸子,直視屏幕對面的養父,金褐色的瞳孔鄭重且堅定,“我想做這件事。”
埃文斯凝視着他,再一次的,他陷入回憶的怔忪,然而,不等記憶中的面孔與眼前之人重合,白啓臉上就又帶上了平日的狡黠,他裝可憐道:“而且事情已經做了,我這個皇嗣都上過新聞了,總不能突然就失蹤了吧。”
埃文斯嘆了口氣,微微搖頭,不是反對,因爲他知道其實反對也沒用,他此刻更多的,只是對白啓的無奈。
而白啓是慣於抓住機會就順杆往上爬的,見狀又嬉皮笑臉道:“那就這樣說定了,之後我要是出了甚麼破綻裝不下去了,您可要幫我圓過去啊!”
誰跟他說定了?埃文斯擰着眉頭,還沒來得及開口,白啓就已經連珠炮樣地說:“我有點急事,要抓緊趕回礫石星,其他事等空了再說,回見!”
趕回礫石星?埃文斯像是突然注意到了白啓通信時所處的機甲駕駛艙背景,那是王爾德的機艙,他自然認得出來,白啓在外面與他通話時,很多時候都是在這樣的背景中,因而他初時竟是未曾注意到這點異樣。
因爲前往某個通信網絡未曾覆蓋的偏遠星球,致使埃文斯接收到皇嗣消息的時間晚了十二天,而方纔白啓說的那些潛入地下工廠的經過,他一直以爲是早已發生過的事,但眼下看來,卻很可能並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