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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幼年記憶 “我永遠不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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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幼年記憶 “我永遠不

藥物作用下, 白啓確實經歷了一段平靜的黑暗,但隨着藥效減退,甦醒的時間臨近, 他的思維再次不安地活躍起來。

他是因爲甚麼而不安呢?碎片化的意識難以成段的思考, 自然也無法得出答案, 但仍有無數畫面在他黑暗的意識中閃現,他努力去理解,努力去抓握, 卻總是像手中的沙一樣,不受控地滑走。

直到忽然某一刻,遮蓋着意識的那層朦朧水霧退去, 他像是驟然浮出水面的人, 終於能夠看清眼前的一切。

這是一座鄉下的民居,遠離人口密集的城市,周圍是大片大片的麥田。

即便在科技高度發達的今天, 住在這樣的鄉野間仍然有許多的不方便,常規的農業種植早已可以全程由機械完成, 因而也不再需要看護的農民,每個發達星球的鄉野基本都等同於無人區, 只有偶爾下鄉採青郊遊的學生, 以及一些爲了追尋原始自然風景的小衆愛好者會出現在此。

埃文斯名義上就是這樣一位小衆愛好者,在第三星區的白天鵝星, 普羅米修斯總部所在的城區附近,他有一套個人的居所, 但他同時又在鄉下購置了一套房產,說是爲了偶爾去那裏放鬆休養,看着原始的自然風景陶冶情操。

但實際上, 在大約三年的時間裏,他幾乎每日都會來此,工作時就每日在晨間六點出發,晚上八點再驅車趕回,休假時則乾脆在此長住。

自然不是爲了看風景,而是因爲他將白啓養在這裏,這座民居也承載了白啓幼時所有的記憶,因而即便在意識模糊的片段中,它也這樣真實且清晰。

院子右邊的房間就是白啓練習精神力用的訓練室,地面上每一處縫隙都被柔軟的軟墊填滿,可能磕碰的凸起也被細心地包好,比不上月宮的訓練室那樣用料昂貴和周到,但三年無數次的練習中,白啓在這樣小心的呵護下也從未有一次真正受到嚴重的傷害。

左邊的則是埃文斯的臥室和辦公區,一些不需要他親自到場的工作,他會選擇在這裏遠程處理,但與時而會使用的辦公區相比,這間臥室的使用就不是那樣頻繁了,其中甚至沒甚麼真正居住的痕跡。

因爲在大部分夜晚,他都與白啓睡在一起,凱其實對此提出過意見,在他的觀念中,無論男孩女孩,只要想讓對方成爲獨當一面的人,那就需要不斷的磨礪和摔打,就像他在軍部,以及皇家騎士團帶新兵新人時,向來都是以嚴苛的紀律和訓練來要求他們。

雖然他帶的都是已經有一定基礎的成人,沒有實際教養這個年紀的孩子的經驗,但起碼有一點他是十分確定的,都已經11歲了了,白啓實在不該還成天需要大人陪睡。

這確實是一種過度的寵溺和縱容,別說是福利院的孩子不會有這樣的待遇,據白啓這些年接觸星網獲知到的知識,常規的家庭中,正常的父母也是不會在這個年紀還一味縱容着孩子賴在自己身旁,而不去培養對方的獨立意識的。

但知道歸知道,白啓仍然不想一個人睡,像是想要把過去缺失的一口氣補回來,也像是爲了填補心中那總是抹之不去的不安,他總是在凱試圖提建議時,用自己小小的手緊緊握住埃文斯修長寬大的五指,而埃文斯也一次次順應了白啓的願望,因而他對凱總是拒絕。

他久居在鄉野的民居同樣也是因此,他實在不必事事親力親爲,平日也就罷了,如此繁忙的工作時段,也要在深夜跨越漫長的距離趕回。

白啓心中自己會被捨棄的不安因這種陪伴而慢慢消弭,可它仍然在,在他無法抹滅的過去裏,在他從未真正找到依託的靈魂中。

而在這一天,埃文斯異樣的舉動終於將這抹根深蒂固的不安引出,暴露於白啓陡然變得慌張的神情中。

“你要去哪裏?”白啓的意識被裝填在這具11歲的男孩軀殼中,於是他也像11歲的自己那樣,在發現埃文斯正在整理着衣物,將其和一應隨身用品裝到行李箱中時,用帶着些顫抖的稚嫩嗓音說。

這絕非普通的出行,行李箱內的物品證明這是一次準備充分的漫長遠行,他要走了,且沒打算帶上他,這個認知在白啓慌張的大腦中無比明確。

即便埃文斯隨即給出了他只是去黎明自治區工作出差的解釋,但白啓仍然深陷在那種恐慌中,緊緊抱住還只有簡陋粗糙的鐵皮外殼的王爾德,輕聲問:“你要離開我了嗎……?”

畢竟自己不是他的親子,即便長相相似,但在這三年白啓旁敲側擊的問詢和在星網上的檢索中,他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是對方的孩子,沒有血緣這樣堅不可摧的紐帶,對方當然會丟棄他的,他早就知道。

而埃文斯的沉默無疑是將這種猜想坐實,白啓抱着王爾德的手臂收得愈發緊,稚嫩的皮膚上被冷硬的金屬硌出深紅色的印痕。

就在這印痕繼續加深,幾乎要擦破皮膚時,他緊緊攥着的手卻又被另一雙寬大溫和的手覆住,埃文斯緩慢溫柔地掰開白啓的手指,將其握在自己手中,他同時蹲下身,直視着白啓的眼睛說:“在物理距離上,沒有任何人可以從不分離,離別註定是人生的必經之路,沒有人可以例外。”

“但是里奧,在更深層的意識和科學尚無法辨析的靈魂上,一位父親永遠不會離開他的孩子,一如我永遠不會離開你,這也正是我們終將重逢的原因。”

他後面又說了一些話,例如他出行的目的和回來的時間,而白啓也終於慢慢被安撫住,雖然仍然有些忐忑的不信,但在埃文斯一次次地如約返回後,他幼年經歷帶來的創傷和不安終究是被時間治癒。

可那是過去發生的事,在此刻,這具11歲的男孩軀殼中卻是未來的自己,在埃文斯正要像記憶那樣講述他出行的目的和承諾歸來的日期時,白啓突然又問了一句:“如果你不在了呢?”

埃文斯怔了一下。

“如果你不在了呢?”白啓輕聲重複,“如果你去了再也沒法返回的地方,那麼……你是不是就要永遠離開我了?”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埃文斯輕輕微笑,重複他先前說過的話語,卻僵硬得像是模擬的人機。

因爲過去的白啓並沒有向他問這樣的問題,此刻的幻象便也只能摘取曾經的話語予以回應,或者說,是白啓的潛意識在摘取他想要聽的話語回應,卻終究是自欺欺人的騙局。

他心中那隱隱的不安並未因此被安撫,反倒越來越強烈,冥冥中,他好像看到了更多的畫面,是生物機甲猙獰的面孔,是被危險紅點佈滿的星區,是這些星區地表上滿目瘡痍的無人廢墟。

那是甚麼?那是……白啓的瞳孔陡然睜大,呼吸同時變得急促,周邊恬靜的民居突然開始搖晃,好似地震了一樣,但白啓很快意識到不是,因爲天空也在晃,他眼前所見的一切,都在劇烈地搖動,像是某種崩解的徵兆,也像是意識的真正甦醒。

甦醒後會迎來甚麼?白啓不知道,他只是下意識地伸手去抓眼前的人影,可埃文斯方纔還在他很近的眼前,此刻卻又一下好像隔得很遠,他努力地伸手,努力地奔跑,可兩人間的距離還是拉長成越來越遙遠的黑暗信道。

“白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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