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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阿爾忒彌斯 阿爾忒彌斯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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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阿爾忒彌斯 阿爾忒彌斯

月宮要塞誕生於異種肆虐的黑暗時代, 它是人類爲了避免日冕星基地被異種一網打盡,而分立的第二大科研中心,要塞依託盧納家特有的銀月特性, 構建了一個能夠將整個要塞囊括其中的特殊屏蔽場, 這屏蔽場保衛着這座移動要塞始終不曾被異種從外部發現, 而在黑暗時代落幕後,這屏蔽場已經不再發揮它原有的屏蔽作用,卻仍以另一種方式存在着。

第二星區的首府托特星, 周邊並沒有大質量的衛星,因而在托特星的夜晚,看不到如古地球一樣的月色, 不過在盧納家將第二星區的首府選在這裏後, 月宮要塞便也長久地停駐在這裏,原有的屏蔽場被加裝了一層特殊的熒光設備,從托特星地表上仰望, 便如一輪皎潔的圓月高懸天際,靜謐且美好。

在白啓跨越漫長的航程, 晝夜兼程地從黎明自治區趕到這裏後,月宮要塞仍如往日一般, 在托特星上空, 安靜散發着皎潔的銀月光輝,可它又有些太靜了, 在白啓的機甲已經侵入它外部的熒光層後,都沒有任何確認身份的通信申請或警告。

偌大的要塞甲板上, 甚至沒有人活動的影子,這顯然相當不正常,月宮仍然有科研中心的作用, 可它同時也是托特星的行政中心,即便是休息日,也都會有輪值的政府職員在其上往來。

但月宮不正常的地方遠不止這一件,在各大星區相繼出現S級生物機甲,整個帝國都燃起混亂戰火的此刻,唯有月宮未對此事做任何表態,駐守在托特星附近的盧納家主力艦隊也至今未曾開拔,前往援救任何一方,即便其中也有他們自己的領土。

但這些不正常的原因,白啓心中也早已有了答案,因而他並未有太過意外的情緒,既然無人阻攔,那麼他便徑直地在要塞甲板上降落。

在他從機甲上跳下,進入要塞內部後,信道中終於出現了人影,仍是如他上次到訪一樣,議長威廉親自在此迎接,儀態也如往昔般遵循禮節,標準且優雅。

可不同的是,他標準微笑的臉孔上透着股僵硬的呆滯,就像是被看不見的線繩所牽動的木偶,而沿路所見的衛兵也是同樣。

這些人都沒有說話,白啓也沒有,他在威廉的示意下,沉默地跟隨,沉默地在其引領下,走過這段明明三五不時就能見到人,卻又靜得像是鬼城的要塞信道,終於,在這條寂靜道路的盡頭,緩緩打開的巨大艙門前,在那殿堂一樣高挑的空間中,拾階而上的御座上方,終於不再是這樣木偶般呆滯沉靜的人影。

西爾維婭坐在那裏,支着手臂的姿勢看着有些懶散,靛藍長裙下裸露的潔白腳踝更是現出些不修邊幅的不雅,可她美到俯視衆生的強大氣質,又不可否認地昭告着,她纔是主宰這裏的女王。

“你來了。”在威廉退去後,只有兩人的空間中,清冷的女聲從孤高的御座上沿臺階落下,不再從意識中直接響起,卻同樣念着那日未曾喚完的稱呼。

“我親愛的小外甥。”淺灰色的眸子居高臨下,那了無趣味的平淡中終於泛起一絲興味的打量。

“你上次來這裏,我還以爲你只是一個炮製出來的傀儡,爲了些無聊的爭權和奪利,但現在看來,你身上藏着比我預想還大的祕密,不跟你親愛的姨母講講嗎?”

西爾維婭這樣說着,但她的視線卻仍如上次一樣,只聚焦在白啓的眼睛上。

“那不是我來這裏的原因。”白啓直視着她,“西爾維婭,我已如約到來,那麼此刻,你是否也該優先解答我的疑問?”

“好吧。”西爾維婭慵懶地伸長雙腿,斜靠在御座上說,“你想知道甚麼呢?我的小外甥。”

“跟維綸合作的人一直都是你,二十五年前你們聯手製造了刺殺案,之後的二十五年間,你又與他聯合推進異種相關的改造人研究,維綸的目的顯而易見,可是你的目的,我一直想不明白,西爾維婭,你並不追尋權力,那麼你刺殺皇帝,又犯下這樣多的反人類罪行,到底是爲了甚麼呢?”

“反人類罪行?”西爾維婭重複着這個詞語,百無聊賴道,“親愛的小外甥,在你指控我的罪行前,不妨先梳理一下這個詞的定義,系統性地殺人是罪,可我所爲的一切從不以屠殺爲目的,只是在達成目的過程中,無辜的傷亡不可避免,就像那位名義上是你父親的皇帝,他在征戰第三星區的戰役中,難道就沒有一次禍及過平民?”

“少偷換概念了!”白啓沉聲說,“他是爲了改變帝國腐朽僵化的體制,而且他必然在極力避免殃及平民,你們兩者的所爲沒有相提並論的可能!”

“爲何沒有?”西爾維婭淡淡道,“無辜的傷亡我同樣在極力避免,你可曾見到我的使徒們在取得星球的控制權後仍肆意殺戮?至於目的,我所追尋的也一樣崇高,奧瑞昂的理念是不可能的構想,人生來就有等級,在有精神力之前,那是階級和財富,在有精神力之後,無非是在等級的劃分上又加一道標準,人類誕生的千百年來,何曾有過真正的改變?唯有我所主導的進化,能完全根除人類的弊病。”

“進化?”白啓重複,“你用黑暗精神力同化所有人的意識,讓他們像異種一樣只擁有唯一的意志,你將這稱之爲進化?”

“這當然是進化。”西爾維婭說,“人類從誕生之初,就在無休無止地內耗和互相傷害,人類歷史上的所有戰爭,哪一次不是因爲無聊的利益爭奪或情感傷害?反觀異種,它們的文明是如此高效,當你不以敵對方的偏見去觀察它們時,難道不爲它們那種無間的融洽而歎服?人類美德中一直尋求的理解和互愛,它們天然就可以達成,我融合它們的基因,讓人類也可以擺脫舊有的弊病,消弭一切因互害而生的痛苦,如此偉大的行徑,難道不該以進化相稱?”

“你所謂的進化,是要喫人的!”白啓擡高音量。

“人,一直都是喫人的——!”西爾維婭以更高的音量說,“人與人不可能平等,基因中根植的本性讓他們必然要與他人競爭!要在一切生存物資都足夠的情況下仍無休無止的爭奪,以滿足自己必須高人一等的自私心理!而這所造成的另一部分人的貧困,乃至饑荒下大規模的死去,難道就不是你所說的反人類罪行?難道他們的行徑就比我更爲高尚!”

她從御座上站起,赤足向臺階下的白啓快步走來,又在最後幾級階梯上停住,重新放緩聲音說:“孩子,你以爲‘自我’的消解很可怕嗎?不,當你歸入集羣意識之中後,你就成了‘我’的一部分,你仍然存在着,只是在沒有‘自我’的邊界後,因其而生的痛苦與煩擾便也不復存在了,就像古老神話中未曾喫下蛇果的亞當與夏娃,我所做的,只是帶人類重回神的樂園。”

白啓深吸口氣,平復下情緒後,同樣以理性的邏輯駁斥道:“那麼此刻,人類因爲不想被同化而生的痛苦又該如何解釋?統統歸爲你所謂進化進程中必要的犧牲嗎?西爾維婭,你以你的意志來定義他人的命運,剝奪他們感知痛苦的權利,口稱要消滅‘非我’的邊界,可你所做的一切,不正是‘自我’對一切異己的征服?你沒有消除人的劣根性,你只是用最極端的方式證明了人類劣性的根源——一個沒法容忍異己的自我!”

“痛苦從不是需要被消滅的東西,它是人類意義的錨點,是一切愛與歡樂的反面,痛苦不復存在後,這些美好的感情又該由何依託?神的樂園本質是意識的虛無,人類從矇昧中走出的過程纔是真正的進化,你的理論是徹頭徹尾的詭辯!”

“還是說——”白啓金直視着她的眼睛,“西爾維婭,在你冠冕堂皇的理論之中,你多次提到了要消除痛苦,但你所要消滅的究竟是全人類的痛苦,還是你自己的痛苦?”

金褐色的眸子猶如照見一切的鏡子,映着西爾維婭緩緩冷下的神色,在白啓提到這點後,她終於無法維持先前的平淡。

白啓頓時猶如抓住了一切的要害,緊追不放說:“是甚麼讓你如此痛苦呢?西爾維婭,是因爲你的精神力疾病?還是因爲……你害死了你的姐姐?”

這一刻,西爾維婭的臉孔已經如同冰霜一般,某種危險無形的東西也同步在空寂的大殿上凝聚,白啓卻恍若不覺般,仍不閃不避地直視着她,輕聲說:“西爾維婭,你殺了唯一愛你的奧蕾莉亞嗎?”

極致寂靜的質問中,那危險無形的東西終於完全暴露在白啓眼前,不止在於前方西爾維婭再不掩飾殺意的冰冷臉孔,也在於那已於無聲中暴動,像是洪流一樣在他精神海中肆虐的龐大精神力。

猶如被巨浪淹沒,在這樣人類難以企及的力量壓制下,白啓幾乎難以呼吸,身形也搖晃得必須要藉助插入地面的劍鋒,可他仍站在那裏,那輪廓格外相似的眼眸仿若承載着故人的靈魂,在遙遠時空的另一端,在久遠故去的記憶裏,重疊着發出同樣誅心的質問。

“我討厭你的眼睛!”西爾維婭冷冷道,在她終於開口後,那壓迫着白啓無法喘息的龐大精神力量也陡然一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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