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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黑暗深處 “你會爲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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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線捷報頻傳,作爲盧納的一員,西爾維婭自然不是不高興的,但要說高興的情緒,她整日面無表情的樣子似乎也實在談不上。

她開始酗酒,從奧蕾莉亞告訴她婚訊的那晚開始,並在兩人完婚後,不斷加劇。

旁人不懂是爲甚麼,但白啓清晰地明白,因爲唯有靠酒精的麻痹,可以將她從那仿若被撕裂成兩半的痛苦中暫時解脫出來,愛讓她最終選擇祝福,可陰暗的嫉妒與憤怒卻並未因此消散,或許有朝一日終究能被時間磨平,但在此刻,它們都仍然在,像是不可見光的蛆蟲一樣蠶食着她的臟腑,她的精神力病症開始加劇,劇烈的頭痛無處不在,尖銳的耳鳴讓她時而聽不清旁人的聲音。

負責看護她的醫生告誡她不許再飲酒,奧蕾莉亞也多次在視頻中督促和提醒——結婚之後,她順應習俗久居在達日博格神宮,距離地拉遠讓姐妹的相見變得困難和少有,政務上的繁忙更是讓她難以抽身,很多時候,她都只能這樣在視頻中遙遙地與西爾維婭對話。

因而這理所當然地也根本沒有半分作用,西爾維婭酗酒依舊,她愈加劇烈的頭痛和耳鳴也依舊。

痛苦在她確診精神力疾病那一天便如影隨形地伴隨着她,沒有任何人能夠改變,在被酒精麻痹的時候,她時而會會想想自己這可笑的一生。

外人眼中尊貴無比的貴族,實際上卻因頻繁地追求純血和高等精神力而造成近親聯姻下的基因畸形且脆弱,就像是那些被人特意繁殖出來的寵物,沒有任何野化生存的能力,它們怪異的外表和脆弱易病的身體唯一的價值是供人觀賞的美麗。

這樣的人生到底有甚麼意義呢?繁殖出來的寵物劣等品往往會被人道毀滅,可因爲她是人,於是這一手段便不能用在她身上,該說這也是一種人道嗎?那人的道理可真是多變,畢竟很多時候,對人類施以屠殺和滅絕,也基本都是人。

人生沒有意義,可尋死也沒有理由,主動自救更是不可能,因爲精神力疾病不可能被治癒,這是月宮的數名醫生都下了判斷,西爾維婭自己也曾深入研究過的事。

在看到那份數據前,她都一直這樣以爲着。

那是一個很偶然的機會,在戰爭結束的一年後,從佩特拉收繳來的改造人相關實驗數據被皇家科學院歸檔整理好,並依照古老的盟約,將備份存儲在了月宮中。

西爾維婭不是家主,卻是家主的妹妹,月宮的一切權限向來都對她敞開,她想要查閱這份數據非常容易。

唯一的問題是,她爲甚麼要去查看?

西爾維婭本來也沒有這個念頭,但在偶然聽到月宮的工作人員聊起那份剛剛被送到月宮的數據時,一個想法突然從她心中蹦出,像是冥冥中註定的宿命悄然到來。

亞歷山大這個廢物,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怎麼敗給奧瑞昂的。

西爾維婭拿着半空的酒瓶,搖搖晃晃地進入到數據庫之中,佩特拉改造人相關的實驗數據在她眼前的虛擬屏上鋪開,那些公式和理論對白啓來說本該無比陌生,但因爲西爾維婭有醫學和生物學的雙博士學位,於是一切理論的概念都在此刻變得清晰易懂。

佩特拉的實驗主要是爲了人爲地讓人類的精神力可以進化,但在他們對此進行研究時,不可避免地同步得出了一些其他的結論,例如,異種的基因或許同樣對精神力疾病的治癒有效。

在看到這一句結論時,便通過上方陳列的實驗數據確認其確實有可行性時,像是一顆種子在西爾維婭的心中種下,她一切不幸和痛苦的根源都在於這天生的疾病,很多時候,她甚至說不清自己心中那股嫉妒和憤怒到底是針對奧瑞昂,還是針對奧蕾莉亞,亦或是她自己的身體本身。

但如果她能夠將這疾病治癒呢?那是不是,她就可以徹底從這樣痛苦的狀態解脫,徹底地變成一個……正常人?

孤寂的月宮裏無事可做,侍衛們又因爲畏懼總是下意識地遠離,因而實驗很快順利地開展,第一步,培育異種的活體。

即便有佩特拉的歷史實驗數據,但西爾維婭仍然相當於從零開始,又因爲一切都要依靠她自己,沒有任何幫手,是以這個過程非常緩慢。

五年,足足五年後,第一個成功發育的細胞在培養皿中增生成卵,又在漫長的監測和記錄後,愈加強壯的心跳終於帶動稚嫩的肢節將卵膜從內到外地頂破。

即便是幼體,異種的外形也絕對與可愛不沾邊,可也許是因爲她在培育過程中曾以自己的基因做樣本,在這一瞬,隔着玻璃器皿的對視中,一種奇異的精神鏈接在瞬間達成,如此自然,就像胎兒生來便可以與母親的血緣相系。

西爾維婭清晰地感知到它對自己的依戀,毫無保留,全然且純粹,它會爲自己去違背生物本性的死亡,她沒有實踐,但她清晰地知道這一點,就如白啓此刻所強烈感知到的那樣。

她謹慎地伸出手指,隔着玻璃與那已經快速生出堅硬甲殼的類蟲肢節相碰,親暱的感覺愈加明顯,它絕不會傷害她,就像孩子絕不會傷害它的母親。

但出於對異種的認知和了解,以及科研者的謹慎,她此刻仍然沒有直接將玻璃罩打開。

可在又過數日後,一則從達日博格打來的語音通信在實驗室中響起,西爾維婭接起電話,終端中傳來奧蕾莉亞難耐激動的嗓音。

“西爾維婭,史無前例的大事情,我懷孕了!”

這放在以前,大概是給西爾維婭岌岌可危的精神上的又一層重壓和打擊,因爲那意味着姐姐對自己本已所剩無幾的關注必將更多地轉移給孩子和家庭。

可此刻,電話的另一邊,她卻感同身受般地獻上真誠的祝福:“新生命的孕育和誕生確實是相當奇妙美好的過程,那給人一種無可比擬的鏈接與陪伴,我爲你高興,姐姐。”

在她說這句話的同時,貓一樣大的異種跳上她的肩膀,親暱地與她的臉頰相蹭,她有些不勝其擾地伸手將其彈開,輕輕的動作本該像與寵物的交互一樣帶着股玩鬧的親暱,卻又因其無比醜陋猙獰的外表,和此刻慘白的實驗室燈光下,西爾維婭身後陳列着的各種在器皿中緩緩搏動的卵殼,而只剩難以言喻的詭異。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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