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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答案 “你得到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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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任何孩子而言,這些發出不明意義“滴滴”聲的陌生醫療儀器,大概都是帶有幾分天然的恐懼的,白啓第一次做檢測時就有些害怕,需要埃文斯握住他的手,他才能安靜地躺下。

其實之後慢慢熟悉了整個檢查的流程,知道那些儀器到底是做甚麼用的後,他就不再害怕了,可做檢測時埃文斯會主動握住他的手這個習慣,卻是保留了下來,到他早已獨當一面的此刻,埃文斯都仍下意識地伸手安撫他。

檢測時,埃文斯熟練地用單手操作儀器,調看各種數據,凱則在旁邊打下手,只有安靜躺着的白啓無事可做,他的視線像往常一樣東看西看,掃過埃文斯專注看着屏幕的側臉,掃過對方眼底較之先前更加明顯的倦態,在落到那雙與自己相握的寬大手掌,從袖口間隱約露出的繃帶痕跡時,他的目光終於不由得停住。

“父親。”白啓突然喚道。

“嗯?”埃文斯抽空轉了下頭。

白啓用手指將他的衣袖向上挑起些許,輕聲說:“是在洞窟裏的時候嗎?”

在WLS6324星那座躲避生物機甲搜索的洞窟內,他們因爲西爾維婭鋪開的黑暗精神力而暴露,襲擊導致洞窟上方出現落石和泥沙時,白啓因爲頭痛無力自保,是埃文斯在第一時間用身體護住他,情況太過混亂,具體的情形白啓也記不清,但他此刻看到這處被繃帶包好的傷處,好像突然想起了當時,擋在他身上的埃文斯曾發出不明顯的悶哼。

埃文斯順着白啓的目光注意到了,他安撫地笑笑:“只是些不嚴重的瘀傷,之前一直沒顧上處理,剛剛凱幫我處理過了,粘貼藥,一兩天就可以痊癒了。”

白啓的目光轉向凱,凱向他點了點頭,於是白啓便不再問了,他垂眸望着那處重新被衣袖遮住的傷處,安靜了片刻,又說:“父親,您這幾天是不是一直沒怎麼休息?”

“還是抽空睡了一陣的。”埃文斯的目光仍專注在屏幕顯示的數據上,像是知道白啓要說甚麼,主動道,“大部分需要立即處理的事我已經處理完了,這幾天發生的事對任何人來說都非常多,需要時間反應和消化,所以里奧,你不用擔心,也不用有負擔,在正式天亮以前,你都可以繼續去休息,而我稍後也會去睡上一會兒。”

“嗯。”白啓應了一聲,只亮着一盞燈的醫療室內重新安靜下來,他不再說話了。

但已經完成主要操作的埃文斯卻空閒下來,趁着等待儀器分析結果的時刻,他輕笑着糾正了一個白啓從昨天到現在一直叫錯的稱呼:“里奧,其實理論上來講,你應該叫我伯父。”

過去因爲要隱瞞白啓的身世來歷,所以埃文斯以養父的名義收養他,叫一聲父親也是理所應當,但在一切真相都已揭露的此刻,再這樣叫似乎就不是那樣合適了,畢竟他的生父另有他人。

可白啓卻沉默着沒有應,片刻後說:“不改可以嗎?”

迎着埃文斯訝然望過來的視線,他輕聲重複:“甚麼都不改。”

那雙與他無比相似的金褐色眼瞳中,訝然很快轉變爲包容的寵溺,埃文斯彎起眉眼,溫柔地應允:“當然可以。”

做完檢查後,白啓回到自己的房間,既然沒有需要他立即去處理的緊急事務,他便也不想去做其他事,只獨自待在自己的臥室裏。

王爾德沒有跟着進來,只鬼鬼祟祟地扒在開了一條縫的臥房門口,露出個紅色的嘴筒子,悄悄觀察白啓的態度。

白啓坐在牀上,屈起一條腿,側頭看着臥室的舷窗,大戰落幕後,這艘前來接引他的太空母艦便也順勢停泊在了月宮附近,因而此刻在這裏,還能遠遠看到月宮的殘骸,以及大大小小的正在搜救和搶修,防止月宮直接在托特星墜落的艦船機械。

而除了這些修補援救用的艦船之外,月宮周邊還停留着數艘歸屬不一的星艦,有來自皇室的,也有來自其他星區的。

在月宮決戰正式開啓之前,帝國的各方勢力再怎麼遲鈍,也終於意識到唯一沒有出現生物機甲的第二星區纔是這場災難的源頭,伍德所率領的艦隊是第一批到達的,憑藉多年的領兵經驗,即便他尚不清楚事情的全貌,也敏銳地意識到月宮這裏恐怕纔是一切的內核,因而他沒有帶兵去援救轄區內的遇襲星球,反倒帶領裝配有屏蔽設備的艦隊星夜兼程地趕赴月宮,想要在事態進一步惡化前,搶先擊潰敵方的首腦。

他來遲了一步,白啓已經完成了這一過程,但他也恰好帶着澤維爾所有精銳的部隊們一同見證了,太陽的輝光是如何又一次照亮了黑暗的宇宙。

在各方勢力中,白啓身世的衝擊大概對皇室這一邊是最大的,他再不是曾經那個可以被當做傀儡對待的皇子,當蘇爾身後的焰輪在宇宙中緩緩燃燒旋轉時,他的身份便再無可置疑,他也必將歸來,以皇子,儲君,或是新繼位的皇帝身份,重新入主達日博格神宮,打亂這座帝位空懸二十餘年的宮殿中一切舊有的派系和勢力。

不知道伍德對此作何想法,是見證故人之子歸來的由衷欣喜,還是即將失權的焦躁不安,但總歸這樣的大事,他現在必然還停留在此處親自處理,同時尋求與白啓直接會面的機會。

其他陸續趕來的各方勢力也是同樣,繪製着不同家徽的星艦環繞在白啓所在的這艘艦船四周,就像羣星環繞太陽。

不過,白啓對這些暫時都不關心,就像他也沒有回覆終端上一切認識或不認識的來信。

只有來自蘭德爾的那條,他打開看過,卻同樣沒有回覆。

但在去做過身體檢查的此刻,獨自望着舷窗發了會兒呆後,他再次將蘭德爾的對話框打開,虛擬屏上的對話仍停留在那條他睡前就已經看到的信息——“你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白啓在回覆框敲下三個字,光標在“得到了”這個答案後閃動,可在最後一步的發送上,他卻是又一次停住了。

短暫僵持的瞬間,他手臂的肌肉有數次預備發力的繃緊,卻又總是在最後一瞬停止,重複數次後,在王爾德偷偷觀察的視線中,白啓突然將手腕上的終端解開,煩躁地扔到一旁,而後捂着臉,默不吭聲地屈膝蜷縮在牀上。

再片刻後,他又突然從牀上站起,赤着腳往外走,在王爾德準備跟上時,扔下一句:“我想一個人走走,不要跟着我。”

王爾德只得停下,眼看着白啓獨自走出房間,連終端都不帶。

星艦上其實並沒有適合散心漫步的地方,即便是母艦級的巨大艦身,空間也不會冗餘到可以設置公園之類的地點,但好在深夜醒着的人不多,白啓漫無目的地在過道走着,無視一切跟他打招呼行禮的守衛,不跟任何人說話。

他其實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裏,又或者到底是要尋求一個怎樣的結果,他只是不想再坐在那裏,做一次次無意義的徒勞嘗試。

可他出來走了走後,發現這同樣沒有意義,是動是坐,都不會改變他心境的紊亂和煩躁,反而會時而招致旁人不明所以的探尋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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