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4/5)
“出去說。”顏京瑜道。
走廊很鬨鬧擁擠,樓道也被堵得水泄不通,柏風臨先到了一樓,撐着傘走到空地中央,轉身看顏京瑜下來。
兩人抄近路走小後門,學校的植物園浸在灰濛濛的雨霧裏,步道兩邊都積着連片的水窪,藤蔓順着廊架搖晃,溼冷的綠意映入眼簾,清新而特別。
“這高中甚麼都爛,但這片植物園還不錯。”柏風臨跨過水坑。
“所以學校的招生簡章很多這裏的照片,其他它不敢拍。”顏京瑜說。
“拍了也會修,就那個食堂,每頓飯跟潲水一樣,但拍出來像五星級,最純粹的欺詐。”說起食堂,柏風臨想到午飯問題,“待會去美食街買點?”
“你要去買午飯?你……以後都在我家喫吧,阿姨做的飯很多。”顏京瑜往傘下走近了點,“我媽回小區了,他們不常住這,喫飯不會碰見他們。”
“還是別了。”柏風臨說,“我要是吃了,做飯阿姨會告訴你媽吧。”
“告訴了又怎樣?”
“尷尬啊。”
“爲甚麼?”
“啊,你不懂。”柏風臨提了一下肩膀,把滑下來的書包揹回去,“在別人家住,最好少用別人東西。”
顏京瑜不解:“但是飯做多了,倒了也是浪費,爲甚麼不一起喫?”
柏風臨自嘲地笑:“我借住過太多人的家,總結出來的經驗,寧願別人把多餘的東西浪費了,也別佔便宜。”
顏京瑜微皺着眉,與他同頻邁着步子,視線落在他那雙盜版匡威上,沒來由得感到難過,擡眼悄悄瞟他。
柏風臨發現了,“又偷看我。”
顏京瑜還是皺着眉,道:“借住過太多人的家……是不是很辛苦。”
“這個啊。”柏風臨思考着,“其實也該感謝別人願意讓我住。”
“我不是問別人,我是問你。”顏京瑜睫毛輕輕往下落,藏住了眼裏的憂色,“總住別人家,一定很辛苦。”
柏風臨拿傘的手握緊了,心中忽然發酸,但盡力繃着嘴角不露痕跡。
從小他就習慣了寄人籬下,從舅舅家到姑媽家,從小姨家到伯父家,一直在爸媽兩邊的親戚中輾轉,後來親戚見到他就像見了鬼,生怕要接手他這個拖油瓶,找各種理由推辭,不收留。
他爸媽各組了新家,無暇管他,他只好自己想辦法,對着心軟一點的親戚說盡好話,求情借住。住進去以後,他要對每個主人家的性格有所瞭解,以免討嫌。住也不能住太久,否則容易招來不滿,所以隔陣子就要換別家住。
因爲從小這樣,所以他習慣了這種生活,也覺得別人願意收留就是一種恩賜,被人罵難聽話也接受,好像沒甚麼需要在意——直到顏京瑜說他辛苦。
他才意識到,他是可以辛苦的,這麼多年,親生爸媽都沒問過他這樣的問題,但顏京瑜問了,還問得那麼小心,像是爲戳中他的心事而感到抱歉。
雨還在下,傘外雨霧瀰漫,天地黑壓壓一片,彷彿只剩了他們二人。
轉頭看顏京瑜的側臉,又回頭看前方,水珠從傘骨滴落,傾瀉成簾。
“很多人問我,爲甚麼這個分數還來善流,我都沒正經回答過。”
柏風臨笑:“我是爲你來的。”
“我?”顏京瑜放慢了腳步,停在原地,單手抓着書包帶轉向他。
“你。”柏風臨也停下。
“爲甚麼?”顏京瑜詫異。
“邊走邊說。”柏風臨摟着他踏出了小後門,穿過街巷往外走。
“住你家之前,我媽說顏家有個小兒子,和我同齡同年級。我就想,既然我都要去民辦高中了,去哪不是去,乾脆去個和顏家兒子一樣的學校。我媽就問你媽你去哪讀,你媽說善流中學,然後我就在補錄系統裏選了善流。
“住進你家了,我才見到你,跟你說話你總不怎麼搭理,久了我也懶得多說,然後就一直跟你沒甚麼來往。
“但誰知道,原來你是這麼慢熱的性格,要不是那次去禁地我是真的又怕鬼又想賺小費,所以才扯上你,否則我們到現在都沒說過幾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