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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蟲鳴惑心 血脈迷霧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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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蟲鳴惑心 血脈迷霧

夜色黏得像化不開的墨,山風裹着細碎的涼意刮過林野的後頸。陳硯跨坐在自己的黑馬背上,後背的傷口繃得發緊,根本坐不直,只能微微前傾,指尖死死攥着林野那匹棗紅馬的鞍韉,藉着那點支撐穩住身體。林野則走在棗紅馬的側畔,一手牽着繮繩,另一隻手時不時扶着陳硯的胳膊,生怕坐在馬上的陳硯出現閃失。

兩匹馬捱得極近,蹄子踩着山道上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噠噠”聲,黑馬像是察覺到主人的痛苦,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棗紅馬也默契地放慢節奏。陳硯的鬢角全是冷汗,碎髮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後背傷口滲出來的黑氣從粗布衣衫裏絲絲縷縷地透出,看着讓人觸目驚心。

越往黑水鎮方向走,空氣裏的腐腥氣越濃,那股味道混着草木的潮氣,鑽進鼻腔裏,像是有無數根細毛在撓,讓人莫名煩躁,心口發悶。林野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陳硯的側臉,指尖的血脈火暗暗蓄着力,只要有一點動靜就能立刻燃起。

“不對勁。”陳硯突然開口,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在突突直跳的太陽xue上,“總覺得……有甚麼東西在跟着我們。”

林野聞聲頓住腳步,掌心一翻,一縷赤金色的血脈火倏地燃起,火光在指尖跳動,照亮了周遭丈許的範圍。

夜色裏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草葉的沙沙聲,聽不見狗叫蛙鳴,反常得詭異,周遭死寂得像座墳墓。兩匹馬同時不安地甩了甩尾巴,黑馬鼻息噴在夜空中,凝成一團白霧,棗紅馬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

“沒看到啥東西。”林野皺眉,將火光往四周掃了掃,目光掠過身後蜿蜒的山道,山道被夜色吞噬,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輪廓,“可能是你傷口疼得太厲害,有點心神不寧。”

陳硯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掌心的月牙碎片。那碎片的金光比在驛站時又亮了幾分,卻隱隱透着一絲躁動,像是被甚麼東西驚擾,光芒忽明忽暗,燙得掌心發麻,分明是在感應甚麼不安的存在。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不知何時,竟爬了一隻指甲蓋大小的墨綠色小蟲,正順着腕骨往上爬,沾着的黏液,在火光下泛着詭異的油光,看着就讓人頭皮發麻。

“啪”的一聲,陳硯擡手拍死了那隻蟲子,指尖沾了點墨綠色的汁液,散發出一股和驛站蟲卵木偶身上一模一樣的腥氣,那股味道鑽進鼻孔,讓他胃裏一陣翻江倒海。他拍蟲的動作幅度稍大,身體跟着晃了晃,虧得攥着棗紅馬的鞍韉,不然真栽下去了。黑馬被他的動作驚動,猛地嘶鳴一聲,前蹄輕輕揚了揚,林野眼疾手快,立刻跑上前去按住馬頸,才讓它漸漸安靜下來。

“這蟲子怎麼和驛站襲擊我們的一樣啊。”陳硯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擡手抹掉指尖的汁液,擡頭看向林野,“不止一隻——你看。”

林野順着他的目光低頭,只見自己的衣襬上,竟趴着三四隻同樣的小蟲,正悄無聲息地往衣領裏鑽,蟲翅扇動的頻率極快,卻沒有聲響。莫非這蟲卵是沈蒼養的,專門用來跟蹤他們的?他心頭一緊,連忙催動血脈火,赤金色的火焰瞬間裹住全身,那些小蟲被火光一燎,當即化作縷縷黑煙。可這動靜像是驚動了暗處的巢xue,更多的蟲子從黑暗裏湧出來,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蚊羣,嗡嗡地朝着兩人兩馬撲來,瞬間就將他們的身影籠罩。

這些蟲子比驛站的黑蟲小了一圈,卻更難纏——它們不咬人,只往人身上鑽,鑽衣領、爬袖口,甚至往耳朵眼裏飛,翅膀扇動的嗡嗡聲,像無數根細針,扎得人耳膜發疼,腦袋裏嗡嗡作響。更要命的是,這些蟲子身上帶着淡淡的邪祟氣息,沾到皮膚就會泛起一陣麻癢,那股癢意順着血脈往四肢百骸鑽,擾亂心神,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子在骨頭縫裏爬。

兩匹馬被蟲羣驚擾得徹底失控,黑馬揚着前蹄嘶吼,猛地往旁邊竄了半步,陳硯的手從鞍韉上滑脫,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林野顧不上驅趕蟲子,一把扣住陳硯的後領,硬生生將他拽回馬背,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兩匹馬的繮繩,試圖穩住它們的躁動。可蟲子實在太多,撲在馬身上啃咬鬃毛,兩匹馬疼得直甩頭,力道大得驚人,林野的胳膊被拽得生疼,額角青筋都爆出來了。

“操!”林野低罵一聲,擡手揮開一隻往他眼角飛的蟲子,指尖的血脈火因爲分神,忽明忽暗,光芒驟減,“這些蟲子……是我們身上的邪祟餘氣招來的!”

陳硯的後背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癢意,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在啃噬傷口周圍的皮肉,疼得他悶哼一聲,身體不受控制地往前栽,若非林野一直扣着他的後領,他恐怕已經摔下馬背。那股癢意帶着一股邪性,竟讓他的腦子開始發昏,眼前隱隱閃過細碎的殘影。

禍不單行,周遭突然黑霧翻湧,這黑霧不再是散漫的陰寒,而是凝成一道道扭曲的黑絲,像毒蛇般纏上兩人周身的金光護罩——蟲羣只是引子,真正的殺招,是這鋪天蓋地的血脈迷霧。

黑絲觸碰到金光,發出“滋滋”的輕響,像是熱油濺到冷水裏,護罩的光澤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兩匹馬在黑霧裏不安地打轉,鼻息急促,四蹄不斷拋踏地面,揚起陣陣塵土。

陳硯指尖的月牙碎片震顫得越發厲害,淡金微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抗拒某種無形的拉扯,他猛地想起魏峯的招供,聲音陡然變沉:“莫非這是沈蒼的血脈迷霧!用邪祟戾氣混着守脈者精血煉的,能勾出執念,化作幻象攻心!”

林野擡手按住胸口的守脈信物,那玉佩燙得驚人,像是揣了塊燒紅的炭,與他體內的純淨血脈隱隱相斥,激得他指尖血脈火竄起一縷細焰。他死死拽住兩匹馬的繮繩,不讓它們在黑霧裏亂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喘息:“專挑最痛的地方戳!他知道我們要救親人,還要集齊三種血脈,想讓我們自亂陣腳!”

話音未落,黑霧炸開,化作無數道虛影,在兩人的視線裏忽隱忽現。

陳硯眼前的刑臺冰冷刺骨,陳淵被邪祟鎖鏈捆在上面,鎖鏈深深嵌進皮肉,滲出黑紅色的血,他面色慘白,朝着陳硯嘶吼,聲音裏滿是絕望:“硯兒!扔了碎片!爹求你了!你手裏的碎片是禍根!扔了它,爹就能活!”沈蒼的挑撥在耳邊炸開——“你爹哪是甚麼臥底?當年林山戰死,就是他給我通的信!”記憶與幻象交織,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陳硯的心臟。他的手一抖,掌心的月牙碎片險些滑落,胯下的黑馬像是被他的情緒感染,猛地人立而起,嘶鳴聲響徹山道。

另一道虛影裏,素微站在實驗基地的鐵牢裏,穿着林野兒時最熟悉的素色布衣,鬢邊白髮沾着灰塵,眼神冷得像冰,手裏攥着林野弄丟的長命鎖:“小野,別救我。我是自願做容器的,你救我出去,就是毀了所有守脈者的希望!你太自私了!”

幻象裏的聲音與真人分毫不差,連陳淵眼角的皺紋、素微說話時顫抖的嘴角,都清晰得刺目。

陳硯的身體猛地一僵,攥着碎片的手微微發顫,指節泛白。分心的瞬間,護罩裂開一道縫隙,黑絲趁機鑽進去,纏上他的手腕,刺骨的寒意順着血脈蔓延,後背傷口的黑氣再度翻湧,疼得他額頭冒冷汗。他整個人往馬下跌去的瞬間,林野嘶吼着拽住了他的手腕,可這一扯,林野自己也被帶得一個趔趄,兩匹馬的繮繩從他手裏滑脫,受驚之下朝着山道下方瘋竄而去,轉眼就消失在黑霧深處。

“繮繩!”陳硯嘶聲提醒,林野卻顧不上了,他用盡全力將陳硯拽到自己身前,兩人跌坐在山道的碎石上,眼睜睜看着兩匹馬的身影消失不見。

林野眼前幻象疊現:他看見鐵牢裏的母親,只是盯着那枚長命鎖,既不說話,也不看他。此時林野的血脈火忽明忽暗,像風中殘燭。

林野心生不安,他不怕千軍萬馬,不怕蟲卵黏液,卻怕母親真的不想被救,怕自己的執念只是一場笑話。火焰圈的範圍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黑霧吞噬,他嘴脣顫抖着,連一聲“娘”都喊不出來。

“別信!是幻象!”陳硯咬着牙,舌尖嚐到血腥味,他強撐着坐起身,引動陳宏給的碎片金光,射向陳淵的虛影。可金光沒有觸碰到虛影,虛影竟化作一縷黑絲纏上他的手臂,聲音變得更加淒厲:“你連爹的話都不信了?你這個不孝子!你會看着所有在乎的人,都死在你面前!”

“閉嘴!”陳硯怒喝,眼眶發紅,金光暴漲,卻沒能震碎黑絲。他轉頭看向林野,見後者死死盯着素微的虛影,血脈火幾乎要熄滅,整個人都在發抖,“林野!清醒點!素微前輩絕不會說這種話!她留信物給你,就是盼着你救她!這是圈套!”

林野渾身一顫,猛地回過神。素微的虛影卻突然撲來,指尖帶着邪祟戾氣,直刺他胸口的血脈源頭。他下意識格擋,血脈火猛地竄起,灼燒得虛影慘叫着化作黑煙。可這一動,火焰圈徹底崩裂,黑絲像潮水般湧進來,生生切斷他與三塊碎片的聯繫。

林野咬着牙,硬生生扯斷纏在手臂上的黑絲,黑絲斷裂的瞬間,他疼得悶哼一聲,手臂上留下一道烏黑的血痕。掌心的血脈火重新燃起,卻比之前弱了大半,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可能熄滅。他轉頭看向身側的陳硯,對方的臉色已經泛起濃重的黑氣,嘴脣發紫,後背傷口的墨綠色餘毒順着脊椎蔓延,連呼吸都變得微弱。

“我們得聯手!”林野低吼,不顧黑絲纏上自己的風險,踉蹌着撲過去,一把攥住陳硯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兩人的骨頭捏在一起,“你的靈脈能淨化戾氣,我的血脈能燒穿迷霧!陳硯,醒醒!驛站裏我們說過,要並肩作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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