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第七十章 金焰赤芒,羈絆歸位 (1/2)
第七十章 金焰赤芒,羈絆歸位
上
金紅與淡金的光芒在破廟內交織成銳不可當的洪流,烈烈光浪撞在斑駁的廟牆上,震得牆皮簌簌剝落,林野攥着陳硯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的溫度燙得驚人。左臂的傷口還在汩汩滲血,黑紫色的邪祟氣像附骨之疽,順着經脈往心口鑽,卻被周身暴漲的金焰暫時逼退,每一步落下,青石板都被震得微微發麻,帶着踏碎一切絕境的決絕。
沈蒼的黑霧如漲潮般洶湧而來,化作無數條細密的邪絲,在空中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朝着兩人當頭罩下,卻被金焰灼燒得滋滋作響,觸碰到光芒的瞬間便化爲一縷縷黑煙,消散在空氣裏。
“不自量力!”沈蒼的嘶吼聲裏帶着瀕臨瘋狂的戾氣,掌心黑霧驟然翻湧,凝聚成一尊磨盤大的邪爪,爪尖泛着幽綠的寒光,帶着撕裂空氣的銳響,朝着兩人頭頂狠狠拍下。陳硯反手將月牙碎片擲出,淡金靈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化作一柄丈長利刃,寒光劈面劈開迎面而來的邪絲,碎成漫天黑霧,同時側身半步,下意識護住林野的左肩傷口——那裏的布條早已被鮮血浸透,黑紫色的邪紋還在隱隱跳動,稍不留意就會再次爆發。“左路邪絲我來清,你專注衝去金盾!”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後背的舊傷被動作牽扯得劇痛,冷汗順着脊樑骨往下淌,卻硬是挺直了脊背,不讓林野察覺。
林野喉間滾過一聲低應,金焰刃在掌心驟然凝聚,烈焰吞吐間,劈出一道丈高的火牆,火舌翻卷暫時擋住邪爪的攻勢。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一道極細的邪絲,如同毒蛇般繞開火牆的縫隙,正朝着陳硯的後心纏去——陳硯爲了護他,後背完全暴露在外,之前替他擋黑霧刃時崩裂的舊傷還未癒合,那道傷口深得能看見白骨,若是再被邪絲刺入,後果不堪設想。
“小心!”
林野的嘶吼聲幾乎是脫口而出,他想都沒想,猛地轉身將陳硯死死攬進懷裏,用自己的後背硬生生扛下了那道邪絲。邪絲刺入皮肉的瞬間,像是有無數根鋼針鑽進骨髓,劇烈的痛感順着脊椎竄上頭頂,眼前瞬間發黑,黑紫色的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順着後背攀爬,轉眼就蔓延到了脖頸,連指尖都開始發麻。可他卻死死按住陳硯的頭,不讓他回頭,指腹攥得陳硯的衣襟發皺,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卻帶着不容分說的堅定:“別分神,先救我娘!”
陳硯被他按在懷裏,能清晰地感覺到林野後背的顫抖,能聞到濃重得嗆鼻的血腥味,還能感覺到他胸腔裏劇烈的心跳——那是疼到極致的反應,卻硬是被他強壓了下去。眼眶瞬間紅得發脹,滾燙的液體在眼眶裏打轉,他知道林野還在記掛着之前的事,記掛着那座陰冷潮溼的破廟,記掛着自己被邪祟氣操控時,失手傷了他的那一刀。
那天的雨下得很大,破廟裏的邪祟氣濃得化不開,林野雙目赤紅,眼底沒有絲毫清明,手中的金焰刃泛着詭異的黑紅光芒,朝着他劈來的瞬間,他分明看到林野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掙扎,卻被濃重的邪祟氣死死壓制。那一刀劈在他的肩頭,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衫,他沒躲,也沒怪,因爲他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林野。可林野清醒過來後,看着他肩頭的傷口,臉色慘白得像紙,一句話沒說,轉身就衝進了雨裏,那份愧疚,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兩人心裏,隔了這麼久,都沒敢提。
“林野!”陳硯攥緊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間因用力而凸起的青筋,淡金靈光順着兩人相握的掌心源源不斷湧入,不僅是在幫他壓制體內肆虐的邪祟氣,更是在傳遞一份憋了太久的堅定,“當年破廟的事,我早知道你是被操控的!那一刀下來,我看到你眼裏的掙扎了!我從沒怪過你,半句都沒有!”
這句話像一道滾燙的暖流,瞬間沖垮了林野心頭積壓已久的防線。他猛地停下腳步,力道之大,讓陳硯都踉蹌了一下。他緩緩鬆開攬着陳硯的手,轉過身,眼底的猩紅還未褪去,卻翻湧着複雜到極致的情緒——有愧疚,有釋然,還有壓抑了許久的委屈,像個受了傷卻不敢說的孩子。他張了張嘴,喉間像是堵着一團滾燙的棉花,半天才滾出一聲低啞到極致的道歉,每一個字都帶着沉甸甸的重量:“對不住……那天我控制不住自己,刀劈在你身上的時候,我明明能感覺到你的血濺在我手上,卻怎麼都停不下來……差點傷了你性命。”
“說甚麼傻話!”陳硯擡手,指尖輕輕落在林野的臉頰上,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時滲出的血珠,動作溫柔得不像話,與方纔浴血奮戰的模樣判若兩人,“我們是兄弟,本該並肩作戰,同生共死,哪來的對不住?當年姑姑護着沈蒼,是爲了情;如今我們護着彼此,護着伯母,是爲了義,爲了守脈的責任,更是爲了我們自己心裏的那份羈絆!”
他說着,將手掌重重按在林野胸口的守脈信物上——那枚裂了紋的銅符,還殘留着紉靈繡的淡淡粉光。淡金靈光與銅符的金紅光暈瞬間交融,像是找到了最契合的歸宿,順着林野的經脈蔓延開來,與他丹田內的守脈血脈產生了強烈到極致的共鳴。“跪甚麼?我們一起打!”陳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破釜沉舟的決絕,“我陪你救你娘,陪你守脈,陪你徹底除掉沈蒼,陪你走到最後!從來都不是你一個人在扛!”
話音未落,林野丹田內的守脈血脈突然劇烈湧動,如同沉睡的火山驟然噴發,金紅色的血脈之力順着兩人相觸的皮膚蔓延,與陳硯掌心的淡金靈脈之力交織纏繞,瞬間爆發出耀眼到極致的光芒。這道光芒不再是單薄的金紅或淡金,而是交融成溫暖又熾烈的赤金色,化作一道沖天而起的光柱,硬生生穿透了破廟的朽頂,朽木碎屑與塵埃在光芒中簌簌墜落,原本陰暗的破廟瞬間被照得纖毫畢現,連空氣裏漂浮的邪祟餘燼都在光芒中明滅消散,光柱直衝雲霄,在暗沉的天幕下劃出一道刺目的金線。
光柱所過之處,那些殘餘的傀儡殘骸瞬間被淨化,化作漫天飛灰;沈蒼佈下的黑霧如同遇到烈陽的冰雪,滋滋消融,連他凝聚的那尊邪爪都在光柱的照耀下寸寸崩裂,發出刺耳的脆響。破廟外的枯林裏,無數潛藏的邪祟幼蟲被光柱的力量波及,紛紛爬出地面,在光芒中化爲膿水,惡臭的氣味瀰漫開來,卻絲毫掩蓋不住光柱的聖潔與強大。
沈蒼被光柱的衝擊力震得連連後退,黑袍破碎不堪,露出裏面同樣泛着黑紫的皮膚,嘴角溢出大口的黑血。他難以置信地看着那道赤金光柱,看着緊緊相握的兩人,眼底翻湧着滔天的恨意,還有一絲被狠狠刺痛的複雜情緒——那道靈脈與血脈交融的光芒,像極了當年他與陳月在山門後並肩修煉時,靈脈初次共鳴的模樣。
那年的陳月,眉眼彎彎,指尖的靈光溫柔又堅定,與他的靈力交織在一起,也是這樣溫暖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後山的竹林。她曾笑着說:“沈蒼,等我們靈脈徹底共鳴,就能一起對抗所有阻礙了。”可如今,他心心念唸的共鳴,卻出現在了兩個小輩身上,而他深愛的人,早已化作斷魂崖下的一抔黃土,只留下他一人,抱着三十年的執念與恨意,活成了自己最討厭的模樣。
“不!不可能!”沈蒼嘶吼着,猩紅的眼眸死死盯着兩人,眼底的血絲根根暴起,“你們怎麼會有這樣的共鳴?只有心意相通、生死與共的人才能做到!林野,你不過是個守脈的工具!陳硯,你不過是陳家的餘孽!你們不配!”他的聲音裏帶着一絲瀕臨崩潰的絕望,三十年的執念,三十年的恨意,在這一刻被這道赤金光柱刺得千瘡百孔——他終究沒能得到的羈絆,林野和陳硯卻輕易擁有了,甚至比他當年的還要堅定。
他猛地擡手,黑霧在掌心凝聚成一道尖銳的邪刃,卻不是朝着兩人攻去,而是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刺了一下。黑血噴湧而出,他的氣息卻瞬間暴漲,眼底的猩紅更加濃郁:“月兒是我的!誰都不能替代!你們的共鳴,不過是偷來的!我要毀了它!我要毀了你們!”
金紅光柱持續了許久才緩緩消散,內殿的金盾終於停止了收縮,盾壁上的裂紋在光柱的滋養下慢慢癒合,靈光重新變得璀璨奪目,如同從未受損過一般。素微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靠在盾壁上,臉色依舊蒼白,卻帶着一絲劫後餘生的欣慰。她看着外面並肩而立的兩人,看着那道漸漸淡去的赤金光,眼底滿是淚水——那道光芒,像極了當年陳月陪在她身邊時,身上散發出的溫暖氣息。
陳宏也鬆了口氣,靠在殿柱上,掌心的碧綠玉佩泛着柔和的綠光,與素微腕間紉靈繡的粉光遙遙呼應。他看着那道赤金光柱,眼前不由自主地閃過當年的畫面:斷魂崖邊,妹妹陳月紅着眼眶,用力推開沈蒼,轉身對着族老們跪下,說一切都是她的主意,與沈蒼無關。父親死死拽着他的胳膊,不讓他上前,他只能眼睜睜看着妹妹在拉扯中失足墜崖,那聲“哥,護好沈蒼”,像一把鈍刀,三十年來,無時無刻不在切割着他的心臟。
“月兒……”陳宏喃喃低語,聲音裏帶着濃重的哽咽,“你看到了嗎?他們做到了,像你當年護着沈蒼一樣,他們在護着彼此。你當年沒能實現的心願,他們替你實現了。”他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滴在掌心的碧綠玉佩上,暈開一圈淡淡的水光。
林野看着金盾內甦醒的母親,懸着的心終於放下了大半。他轉頭看着陳硯,眼角的猩紅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釋然與堅定,嘴角勾起一抹久違的、真正輕鬆的笑。他擡手,指尖輕輕拂過陳硯肩頭——那裏,正是當年被他失控劈傷的地方,雖然傷口早已癒合,卻成了他心頭永遠的印記。“謝謝你,陳硯。”他的聲音很輕,卻帶着前所未有的真誠,“以後,我們一起扛。”
陳硯反手握緊他的手,指尖與他的指腹緊緊相扣,眼底是化不開的堅定:“早就說過了,我們是兄弟。”
兩人並肩朝着沈蒼衝去,赤金色的光芒在兩人掌心交織,化作一柄鋒利無比的雙刃,帶着破釜沉舟的狠戾。沈蒼看着越來越近的兩人,知道今日討不到任何好處,眼底閃過一絲陰狠到極致的光芒,猛地從懷中掏出一枚烏黑的蟲卵——這枚蟲卵比之前的邪祟幼蟲大上一圈,外殼佈滿了暗紅的邪紋,隱隱有黑色的汁液滲出,散發着令人作嘔的邪祟氣,正是他用自身邪力與地底楔子的邪氣煉化了三年的吞靈蟲卵。
“林野,陳硯,今日算你們運氣好!”沈蒼冷笑一聲,聲音裏帶着徹骨的狠戾,“這是我用邪祟本源煉化的吞靈蟲卵,三日之後,血月圓滿之時,它會吸食地底邪力,孵化出能吞噬守脈血脈的邪蛹!到時候,你的守脈血脈會成爲它的養料,你身邊的所有人,都會成爲邪蛹的祭品!”
他說着,將蟲卵狠狠擲向地面。蟲卵落地的瞬間,便“嗤”的一聲鑽進了青石板的裂縫中,青石板裂縫中滲出縷縷黑絲,像是有生命般纏繞住蟲卵,將其拖拽着沉入地底,那處地面隨即隆起一個詭異的小包,又迅速平復,消失不見。幾乎是同時,林野胸口的守脈信物突然發出一陣尖銳的悲鳴,金紅光暈劇烈閃爍,彷彿在抗拒着甚麼,一股強烈的心悸感湧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地底的蠕動聲變得更加密集、更加劇烈,彷彿有無數的邪祟正在朝着蟲卵的方向匯聚,整座破廟都在微微顫抖,像是即將發生大地震。
“你的血脈,還有你身邊的人,早晚都是我的!”沈蒼狂笑起來,笑聲裏滿是瘋狂與不甘,“陳宏,你等着!月兒的仇,我還沒報完!三日之後,我會帶着邪蛹回來,毀了你的一切,讓你爲當年的懦弱,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話音落,他的身影化作一團黑霧,朝着破廟外疾馳而去,只留下滿殿的腥腐氣和尚未消散的邪祟餘波。
下
破廟內終於恢復了平靜,只剩下滿地狼藉和濃郁的血腥味。林野扶住胸口的守脈信物,能感覺到裏面的血脈在躁動不安,信物的悲鳴漸漸減弱,卻依舊在隱隱顫動,提醒着他們即將到來的滅頂危機。陳硯走到他身邊,擡手按在信物上,淡金靈光緩緩湧入,試圖安撫躁動的血脈:“別擔心,三日時間,我們足夠準備。不管是邪蛹還是沈蒼,我們都能應付。”
素微被陳宏扶着從金盾內走出,她慢慢走到兩個孩子身邊,擡手輕輕摸了摸林野的頭,又摸了摸陳硯的臉頰,眼底滿是感激與欣慰:“阿野,硯兒,辛苦你們了。”她攥了攥腕間的紉靈繡護腕,粉光與林野胸口的信物再次產生微弱的共鳴,“這護腕是月兒當年親手繡的,她說,等遇到真正能與你並肩的人,護腕的粉光就會與守脈信物共鳴。如今,她的心願實現了。”
陳宏嘆了口氣,掌心的碧綠玉佩泛着微光,與素微腕間的粉光遙遙呼應:“是啊,月兒若泉下有知,也該安息了。”他看着林野和陳硯緊握的手,眼底閃過一絲釋然,“三日之後,我們一起對抗沈蒼和邪蛹。陳家的人,守脈的人,從來都不會退縮。”
松巖和陳念也走了過來,兩人雖然渾身是傷,卻眼神堅定。松巖握緊了手中的柴刀:“我們也陪你們一起,不管是甚麼邪蛹,我們都能殺了它!”陳念點頭,將守脈玉佩舉到胸前:“我的玉佩,也能幫着壓制邪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