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迷魂索夢·一聲喚魂 （3/5）

一旦被這迷魂線纏上，識海便會徹底淪陷，神魂會永遠困在最痛、最絕望的幻象之中，永生永世，再也醒不過來。

陳硯下意識地揮劍急斬，赤色劍光破空而出，可神魂被擾，視線模糊，劇痛纏身，他的動作終究還是遲滯了半分。

不過半息之差，便是生死之別。

泛着冷光的迷魂線，如同毒蛇一般，瞬間纏上了他的手腕，順着經脈瘋狂鑽入識海！

“嗡——！！”

識海像是被一柄巨錘狠狠砸中，劇烈的轟鳴與劇痛炸開，陳硯渾身劇烈一顫，踉蹌着後退數步，手中長劍再也握不住，“哐當”一聲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他雙腿一軟，半跪在地，一手撐着冰冷的泥土，一手死死按着劇痛欲裂的額頭，臉色慘白如紙，嘴脣毫無血色，意識飛速渙散，眼前一片漆黑，即將徹底沉入無邊的幻象深淵。

他以爲，自己撐得住。

他以爲，自己能扛過這誅心的迷魂陣。

可他終究還是低估了沈蒼的陰毒。

這一刻，他不是怕死亡，是怕永遠醒不過來，怕永遠困在被誤解、被推開、被割裂的幻象裏，怕再也沒有機會與林野解開誤會，怕再也沒有機會知道所有的真相，怕再也回不到那些並肩同行、雙脈共鳴的日子。

意識一點點沉落，黑暗一點點吞噬神智，渾身冰冷刺骨，連血液都像是要凝固。

便在這生死一瞬、萬念俱灰、瀕臨沉眠的恍惚之間——

一道極輕、極柔、極暖、極熟悉的聲音，從無邊無際的濃霧深處，緩緩飄了過來。

那聲音跨越了十幾年漫長的歲月，穿過了無數刀光劍影與隱忍臥底，像是從一場他不敢醒來的舊夢之中傳來，輕輕柔柔，卻又重如千鈞，一字一句，砸穿他的靈魂深處。

“阿硯，別怕。”

“……我來接你了。”

那一瞬，陳硯整個人徹底僵死。

呼吸驟停，心跳空落，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完全凝固。

他甚麼都看不清，眼前只有一片旋轉的黑暗與破碎的幻象。可那道聲音，太熟悉，太溫柔，太戳心，是他從小到大，唸了十幾年，想了十幾年，盼了十幾年，卻始終不敢輕易觸碰的聲音。

是孃的聲音，

是他始終未能相見的孃的聲音。

可此刻，他深陷迷魂幻境，意識渙散，瀕臨沉眠，所有的感知都已失真。

他第一時間湧上心頭的，不是驚喜，不是激動，

是絕望，是心酸，是自我欺騙的悲涼。

不，這是幻覺……

這是幻境造出來的假象……

他太怕了，太痛了，太想有一個人來救他，太想有一個依靠，所以迷魂陣纔會勾動他心底最深的執念，造出這樣溫柔到讓人心碎的幻覺。

他不敢應，不敢動，不敢睜眼，不敢擡頭。

怕一開口，這道唸了十幾年的聲音就會碎掉；

怕一伸手，就會碰碎這場臨死前唯一的溫柔幻象；

怕一睜眼，眼前依舊是無邊的黑暗與痛苦，甚麼都沒有。

他甚至在心底絕望地想，就這樣吧，就算是假的，就算是幻境，能在最後一刻聽見這一聲呼喚，也夠了。

“阿硯，別睡。”

聲音還在耳邊迴盪，溫柔得讓人心碎。

陳硯死死咬着下脣，腥甜的血氣在口腔之中瀰漫開來，眼淚卻先於理智，不受控制地湧出眼眶，順着蒼白的臉頰緩緩滑落，砸在染血的衣料之上，暈開一小片溼潤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