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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邪祟碎體·暗種心芒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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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邪祟碎體·暗種心芒

夜色如墨,將整座駐地裹在一片深寂之中。老槐樹的枝葉在風裏輕輕搖晃,投下斑駁而晃動的影子,風掠過樹梢,發出細碎的嗚咽,像是無形的邪祟在暗處低語,攪得人心頭沉甸甸的。

林野扶着母親緩緩走在迴廊上,每一步都走得極輕,鞋底碾過青石板的紋路,輕得幾乎沒有聲響。他既怕驚擾了母親本就不安的心神,又在竭力壓制着心底翻湧不息的戾氣與劇痛。他側臉緊繃,下頜線繃出一道冷硬的弧度,連耳尖都繃得泛白,眼底深處藏着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焦躁與陰冷——那並非全然來自對母親的擔憂,而是一絲隱隱從骨血深處爬上來的寒意,正順着經脈一點點蔓延,啃噬着他的純陽靈息。

方纔在駐地入口,那一縷幾乎無法察覺的邪祟碎體,並非像表面看上去那樣被素微輕易驅散。它沒有爆發出凌厲的攻擊,也沒有掀起駭人的靈波,而是以一種近乎融於空氣的姿態,悄無聲息貼在了林野後心的命門xue位之上。在他心神大亂、靈息紊亂的剎那,鑽開了一道微不可查的縫隙,如細蛇般潛入了他的靈海深處,紮根、蟄伏,等待着蠶食的時機。

沈蒼的算計,從來都不是一擊斃命。

他要的,是蠶食,是滲透,是悄無聲息的掌控,是讓最親近的人,反目成仇。

“娘,你先回房歇息,今夜我在院外守着,哪裏都不去。”林野停下腳步,鬆開扶着母親的手,指尖微微發顫,卻刻意放緩了語氣,儘量放得平緩溫和,試圖掩蓋住心底那股越來越明顯的陰冷躁動。他不敢讓母親看到自己眼底的異樣,只能垂着眼,將所有痛苦藏在睫毛之下。

素微擡頭看了看他,目光裏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她總覺得今夜的林野有些不一樣,周身像是裹着一層化不開的寒氣,像是有甚麼東西壓在心頭,沉重得喘不過氣。可她不敢多問,也不敢多提,只當他是被方纔的邪祟驚擾,強壓下心頭的酸澀,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臉頰。指尖觸到的皮膚,涼得讓她心口一緊。

“好,娘聽你的,你也別熬得太久,自己身子要緊。”

話音落下,素微轉身推門走進屋內,燈火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隨即輕輕合上了房門。關門的聲響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林野心上。

門內門外,一瞬相隔。

林野臉上所有的溫和與隱忍,在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盡數褪去。

他緩緩轉過身,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閉上雙眼,眉頭死死擰在一起,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靈海之中,一片渾濁。

一縷漆黑如墨的碎光,正懸在靈海中央,像一根淬了毒的細針,不斷釋放着微不可查的邪氣,一點點侵蝕着他的心神,挑撥着他潛藏多年的憤怒、委屈、痛苦與不甘。那些被真相暫時壓下去的戾氣,那些被他強行按捺的衝動,此刻在邪祟的引動下,如同沉睡的野獸,開始瘋狂衝撞、嘶吼、掙扎,撞得他靈海陣陣劇痛。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不屬於自己的陰冷,正在一點點佔據他的理智,一點點抹掉他的溫情,只剩下冰冷的恨意與麻木。

他知道,自己被沈蒼暗算了。

可他不能聲張,不能顯露,更不能在此時露出半分異樣。

一旦陳硯知道他被邪祟碎體侵入,必定會不顧一切回頭救他,靈脈中樞的行程將會徹底耽擱,沈蒼的陰謀便會得逞;一旦陳淵察覺他靈息不對,必定會強行將他留在駐地,錯失對抗沈蒼的最佳時機;一旦素微感受到他體內的邪氣,必定會心神大亂,本就孱弱的身子定會垮掉,讓沈蒼有更多可乘之機。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忍。

忍下經脈的刺痛,忍下靈海的灼燒,忍下被邪氣操控的暴戾,將那縷邪祟碎體強行壓在靈海最深處,用自己的純陽靈體一點點包裹、禁錮、封鎖,拼盡全力不讓它擴散分毫。

他要裝作甚麼都沒有發生。

裝作依舊是那個剛剛知曉真相、沉穩堅定的林野。

裝作一切如常,無人暗算,無人掌控,無人能動搖他的意志。

這是一場以身爲餌的賭局。

賭沈蒼不會立刻察覺他已經發現被暗算;

賭他能在邪祟徹底爆發之前,趕到靈脈中樞;

賭他能在控制不住自己之前,將所有危險擋在親人之外,護得所有人周全。

林野緩緩睜開眼,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黑芒,快得如同錯覺。他擡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指節泛白,純陽靈力在體內瘋狂運轉,與那縷侵入的邪氣展開無聲的纏鬥。經脈傳來一陣陣針扎般的刺痛,靈海更是如同被烈火與寒冰同時灼燒,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着痛苦,可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脊背依舊挺得筆直,沒有露出半分狼狽。

他不能倒。

不能弱。

不能讓任何人看出破綻。

夜色越來越濃,院外的風漸漸大了起來,吹得衣衫獵獵作響,捲起地上的落葉,打着旋兒遠去。林野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所有的躁動與痛苦,強行平復紊亂的靈息,轉身朝着駐地外的方向走去。他要追上陳硯,要一同趕往靈脈中樞,要在沈蒼真正收網之前,搶佔先機。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哪怕自己早已身中暗劫,他也別無選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轉身離開院子的那一刻,屋內的素微並沒有睡去。她就站在門後,貼着冰冷的門板,聽着兒子漸漸遠去的腳步聲,那腳步沉穩,卻藏着她最熟悉的倔強與隱忍。她的眼眶一點點泛紅,淚水無聲滑落,打溼了衣襟。她比誰都清楚林野的性子,也比誰都敏感地察覺到,他身上那一絲藏得極深的陰冷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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