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金光困野·往事喚憶 (2/5)
他哪裏知道,林野砸在結界上的每一拳,全都收了力,根本沒敢用哪怕一半真力。
結界裏面,陳硯的靈息溫柔地包裹着林野,一點點撫平他經脈上的裂痕,壓制住體內暴走的邪祟。就像黑暗裏突然照進來一束光,牢牢牽着他,不讓他徹底墜入深淵。
陳硯慢慢屈膝,坐在結界外面,垂着眼睛,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結界裏的林野能聽見,輕得像耳語,就算沈蒼的神識再厲害,也絕對捕捉不到。
他沒有喊林野的名字,沒有說一句戳破真相的話,只是慢慢說起了他們從小到大,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
“南梧鎮的雨,當年特別大。”
“鎮口的石墩,被傀儡的血浸得發黑。”
就這兩句話,像一把鑰匙,一下子打開了林野塵封的記憶。
那是他們年少時第一次並肩作戰,是守脈誓言開始的地方。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場面,只有兩個半大的少年,背靠背站在鄉親們面前,手裏握着還不熟練的劍,用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了洶湧而來的傀儡潮。
林野掙扎的動作,極其輕微地頓了一下,快得讓人根本察覺不到。
他依舊低着頭,黑氣遮住了雙眼,可靈海最深處,那點赤金色的光芒,猛地亮了一分。
陳硯的聲音還在繼續,依舊輕得像風:
“黑水鎮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一樣。”
“祠堂的門,是我們倆一起撞開的。”
林野的母親素微被擄的那一天,他紅了眼,完全不要命地往前衝。是陳硯死死拉住他,兩個人浴血奮戰,硬生生把母親護在了身後。那一天,林野後背被劃得全是傷口,卻還笑着說,只要娘沒事,受再多傷都值得。
說到這裏,陳硯的聲音微微發顫。
他是在告訴林野:你放心去闖,你娘,我會拼盡全力護好,就像當年你護着她一樣。
林野的手指,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體內的邪祟之力依舊狂暴,可陳硯傳來的暖意,順着靈紋一點點蔓延到四肢百骸,硬生生壓下了那股蝕骨的陰寒。他依舊在嘶吼,在撞擊結界,模樣癲狂,可眼底深處那層厚厚的黑霧,已經裂開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縫隙。
主殿裏的沈蒼,看着水鏡裏不停掙扎的林野,只覺得勝券在握,萬事俱備。
他看不見林野靈海里的波瀾,看不見兄弟倆之間的暗語,更看不見那道金光之下,藏着足以推翻他所有陰謀的羈絆。
他以爲自己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從陳硯佈下這道金光結界開始,這場棋局,早就悄悄變了。
陳硯依舊垂着眼,聲音溫柔又堅定,一句接着一句,說着他們生死與共的過往。沒有豪言壯語,沒有嘶吼質問,全是最平淡的回憶,卻字字戳心。
“石凹洞的夜,漫長得看不到頭。”
“最後一塊乾糧,我們一人一半分着吃了。”
當年被困在石凹洞,彈盡糧絕,走投無路。林野把生的希望讓給了陳硯,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等着援軍,聊着以後的日子。那時候他們約定,一輩子做兄弟,同心協力,守好靈脈,護好家人,永遠不分開。
林野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這一次,不是裝出來的癲狂,是心底的情緒,再也壓不住了。
愧疚、心疼、思念、決絕,萬千情緒纏在一起,化作滾燙的淚水,被臉上的黑氣掩蓋,沒人能看見。
他在假裝沉淪,在孤身赴險,在所有人都誤解他的時候,獨自扛下一切。
可他的兄弟,從來沒有放棄他,沒有誤解他。隔着厚厚的黑霧,隔着致命的危險,隔着一道金光結界,依舊牢牢牽着他的手,沒有鬆開。
金光結界輕輕顫動,兄弟間的羈絆之力悄悄攀升。
林野眼底的黑氣,開始緩緩消散,清明的光芒一點點冒出來。但他依舊沒有擡頭,依舊保持着傀儡的樣子。
因爲這裏是敵營,戲還沒演完,他不能暴露。
陳硯看着他的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地面上,無聲無息。
他知道,林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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