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願回憶的風暴 (3/4)
我還當我是被風吹迷了眼睛,可那白色的天幕來勢洶洶,迅雷不及掩耳地靠近了。
我反應過來之時,手中的雨傘已被猛地捲走,飛躥至幾十米高的天空。
緊接着,是一股巨大的推力,猛浪般撲向我。我意識到這不是氣團,是被風暴捲起的傾盆大雨,徹底鋪在城市上。
我被大雨撲倒,一個踉蹌抱住一邊的樹幹,穩住之後,我艱難地向岸邊的建築物跑去。
可白色的雨罩住了這個世界,我全身被大雨淋透,分不清方向。忽然,頭頂張牙舞爪的大樹發出巨響,一支巨大的樹幹突然砸在我的面前。
我嚇得回頭,打算另尋方向,濛濛白雨中,卻見一個瘦小的老人穿一席黑衣站在雨中,背對着我無端地行走。
“大爺!下這麼大的雨!你怎麼還不回去!”我向他大喊。
老人轉過身來,我看清了他的臉,突然感到熟悉,可無論如何也回憶不起他的身份。他冷靜地向我說道:“孩子,這哪兒有雨啊。”
我與他相隔一段距離,艱難地從雨聲中捕獲到他的聲音。我說道:“這不是下看大雨嗎?!颱風來了!你快回去!”
“你在說甚麼,這分明陽光明媚,夏風和柔。你看那邊,那還有兩個人坐在碼頭上說着話……”老人說着,竟轉身走向白色大雨中,我追上去,卻找他不見。那詭異的老人就這樣離奇地沉失在大雨中。
回到家後,我發燒了,睡夢裏,我又夢見了許多關於風鈴的畫面,她丟下鮮花,向江中衝去。她在江水中游動,我也追上去,可我不會游泳,在深水和江浪中滾騰,我四下猙扎,終於被從上游飄下的浮木救了一命。
沉沉的睡夢中,我終於看請了那根浮木,準確地說,那根本不是甚麼浮木。白雨中,那瘦小老人把巴皺摺的衰臉在杆幹上浮現,這時,我終於認出來了。那不是甚麼樹幹,而是一具從上游衝下的浮屍。
距颱風登陸一小時——
我被噩夢驚醒,滿面滿背全然大汗淋漓,我呼吸不停,看着眼前一片黑暗的臥室,而窗外已然天黑,無盡的孤獨與恐懼湧上心頭。
“墨笑。”
我回頭,黑暗中,隱約鑽出一張風鈴腐爛血淋的臉。
她用手抓住我的脖子,歇斯底里地仲我喊:“墨笑,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我不想死!救救我!救救我!”
我再次驚醒。
我拍打着身邊的黑暗,摸開了牀頭燈,窗外依舊一片漆黑,可沒有了夢中的“風鈴”。
我在家中的廁所,牀下與客廳中驚恐地尋找,在發現沒有“風鈴”之後,我頭暈眼花地坐在沙發上,不敢關燈了。
燒退了一些,但仍使我頭暈腦脹,四肢麻木。窗外的雨小了很多.但風似乎更大了,不斷有樹枝或其它甚麼東西在黑暗中拍打玻璃窗。我用冷水洗了個臉,確定自己不在做夢之後又回到牀上。
天空雲層的深處傳來一聲巨響,窗玻璃也隨之震動,我嚇了一激靈,接着,房間突然變亮,隨之是徹徹底底的漆黑。我按動開關,燈不亮了,我意識到停電了。
黑暗中,風玲的臉一次又一次在我面前我浮顯,我雙眼莫名地溼潤了,竟然是淚水模糊了我的視線。
突然,一句話頓時浮現——水是兩個世界的交界,我們會在大水中交匯。
對,水是交界,水是交界,那麼颱風到來的那一刻,就是銜接時間線的交匯點!風鈴現在消失,那麼當颱風在這座城市登陸的那一刻,風鈴會出現嗎?
想到這,我忽地瞪大雙眼,穿上雨衣,不顧一切地向大雨中衝出。騎上自行車,向大橋的方向疾馳。
我知道,當颱風在這城市登陸時,入海口的大橋將會是暴風的正中央!無論我的猜想是否正確,都值得我試一次!
寬闊漆黑的馬路上,所有路燈都熄滅了,我向城市中央望去,所有高樓大廈都隱匿於大風驟雨的未知雲層中,恍如整座城市都成了一座死城。
我身後猛地受到撞擊,當我反應過來時,我正側躺在地上,而自行車翻滾地飛出去,面前一輛剎那剎住的出租車在我面前停下,司機嚇得失色,朝我喊着甚麼。
我聽不見他在說甚麼,只是猙扎着爬起,四肢傳來撕心裂肺的痛,雨衣被地面磨破半面,我索性全都脫去,不顧一切地衝向前方的大橋。
橋面上,無數的車輛交措塞牆在起,交警的哨聲,嬰兒的哭聲,鳴笛的尖聲,在狂風暴雨中混雜一團。
我踉蹌地穿過車輛,只見幾百米前的大橋中央,數十米高的高架之上,一個人影在烏雲與狂風中屹立,我認出來了,那正是風鈴!
“風鈴!”我衝她大喊,並全力向前衝。
“孩子別過去!前面危險!”交警試圖攔住我,被我躲開了,我企圖自己再快一點,快到能夠立刻回到風鈴身邊。
風雨突然變小了,空中的烏雲翻騰不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