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向死而生 (2/3)
“夥什們,我想,我可能有活下去的招了。”
說出我所見的事,衆人面色一沉,但卻見道士的面色略有驚訝,似乎是想到了甚麼,立刻說:“所有人,用繩子把彼此係緊,我們死馬當話馬醫,不妨試試看。”
現在看來,也不會有其它的辦法了,只能寄希望於奇蹟發生。但一路上,道士的話都極有信服力,他既然選擇這麼做,就一定有他的打算。語畢,所有人立刻行動起來,彼此都用繩釦將彼此栓好,連成了一條長龍。
在風暴面前,我們看上去就如洪水前的蟻羣一樣,排着列隊,浩浩蕩蕩地走進天窮的黑暗中。在與風牆接觸的瞬間,巨大的推力從牆內將所有人往裏卷,萬噸的風力從四面八方向人體擠壓,又將人體向各個方向拉扯,我幾乎快要懸空,只得伏在原地,躬着背,感受腰間的繩釦拉緊又回松。
所有人都看不見了,強風颳走了風鏡,人的眼睛閉上又被強行刮開。織物裹不住口鼻,無盡的沙子灌進口腔中。甚麼也聽不見,鋒利的沙刺入耳道,使勁往裏鑽,鑽得出了血。皮膚再也沒有觸覺,摸之所處完全變成了沙,沙如刀穿刺人幾寸薄的皮膚。
我們在混沌的風沙中成了瞎子,聾子,啞巴,失去了一切事感的觸覺,黑暗中,巨力的魔爪將人拉入地獄,四周盡是轟鳴和嘶吼,我知道那不是人發出來的,因爲此時此刻沒有人能發出聲音。雙目如刺鋒芒,在黑暗中,我似乎感覺到了血,但我知道那不是血,因爲我此刻無法看見。
但血就是出現了。
在我迷糊的視線中,一縷紅光從幽冥中漫延出來,我似乎看見了一扇門,在不遠處的黑暗裏,靜靜屹立在施暴的風暴裏。
如久早之人真的淋浴甘雨,如澆水之人真的抓住了稻草,那一刻,求生的本能驅使我不斷前進。血色的紅光不斷從門內湧出,我也越靠越近,在觸碰到石門的瞬間,我才意識到這不是幻覺,而是真實存在的建築。
我沒有這毫擾豫,推開了門。
黑洞洞的門內,沒有幻境,沒有真實——那是一張女人的臉,準確地說,那是風鈴的臉。
但她很快就消失了。
腰間繩索一緊,我被向後拉扯。整個人被騰空吹起,在沙中翻滾,栽倒,被託上空中,砸進沙裏。如此反覆拉扯,撕裂,我只感受到無盡的旋暈,最後,繩子終於斷了。
血紅從我視線消失。我只感受到失重感,墜地感。在腦中快閃過的走馬燈的畫面後,一切都停止了。
萬籟俱寂,無盡漆黑。
再次睜眼時,首先出現的是白色的光,以及灌入鼻腔的濃烈酒精味,我想貪婪地從空氣中吸一口氣,卻被滿腔沙子咽堵。那時候,我已無力扭頭去感受甚麼了,眼皮一落,又是一片黑暗。
黑暗裏傳來心電儀的滴聲。在我意識中飄蕩,似乎響了一個世紀,伴隨着焦噪聲,我睜開了眼。
眼前是白色的房間,穿白大褂的人手持文檔夾板站在牀側,見我睜開眼,他終於站起來。
我這是……獲救了嗎。
我感到不可思議,我是怎麼出來的,其它人呢,風牆之後發生了甚麼。當我試圖想這些時,大腦一痛,眼前一片旋暈。
“牧民在沙漠發現你時,你身上多處骨折,肋骨斷了五根,聽力和呼吸道嚴重受損。除此之外,你還有輕微腦震盪。牧民報了救授隊,將整片沙丘翻開,才終於將你們十幾人從沙地裏翻了出來。”醫生緩緩說完,將我扶起:“你現在感覺如何,”
“我…….”我嘗試開口說話,喉嚨卻十分沙啞,發不出聲音。
“還是要多休息“他合上文檔,目不轉睛看看我:“我受無由會的指派,將你們所有人安置在這兒,你們的身份不受政府記錄,你們的一切行動,記錄會被組織一一抹去。你不用知道我的名字,因爲在一切結束之前,組織會始終處於絕密狀態。”
我心中又是苦惱又是安心。無由會的存在,意味着很多事情我們不用操心,一切都有保障;可這也意味着行動受限,所知受限,自己完全處於一個看不見的組織的監視下。
喝完一口水,我頂着疼痛的嗓子問:“在一切結束之前是甚麼意思,你們的任務不是炸燬遺蹟嗎,現在都炸完了,一切還沒結束?”
“本來,你是無權知道一些事的。“他冷冷道:“但現在不一樣了,福建區域的負責人出事了。”
他遞給我一部手機,上面是一片很黑的畫面。畫面的中央,一個血肉模糊的人癱在地上,但從眉寧間還是能看出那是熟人——秦風。我猛得想起當初跳下火車後他發來的那句話:
“我在福州這邊遇到點麻煩。”
懷着忠忑的心情,我點開視頻。
秦風滿嘴是血,雙且佈滿血絲,雙腿顯然被強制折斷了,以極其扭曲的形狀擺在地上。全身密密麻麻是駭人的血跡,皮開肉綻的創口發黑發爛,十指的指甲被翹開,鮮血淋漓。
“我是無由會的秦風,此視頻由線人帶出,麻煩輕交給墨笑。”
看來,秦風一定是被厄爾尼諾的人抓住拷問了,而且手段還十分殘忍。我不禁感嘆秦風的意志之堅,在這種情況下還執意向外傳遞情報。那麼他點名讓我看的,一定是極其重要的內容。
視頻裏的秦風有氣無力地說道:“我猜你一定會進沙漠的,並相信你一定能活着出來。當你看見這個視頻的時候,福建的無由會已經完全淪陷了。但是組織的行動我不說,他們絕對猜不到我們的行動。事實是,無由會的行動遠遠沒有結束,但是快了,具體的事,我的同事會告訴你。
“陳家在福建地區的勢力足夠強大,我將負責人的位置傳給邱嵐,她將配合我們處理就下來的事情。而你,作爲這場局的關鍵,這次必須去一個地方——西藏,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念青唐古拉山,風鈴在那留了一句話,她讓你自己去看。”
“不過,至於她留了甚麼,我是真的不知道,那句話在哪,我也不清楚,他就只說過:‘念青唐古拉山,我給他留了一句話,在一切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