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鎖骨有甚麼好看的 (3/4)
“其他同學,這道題考的是函數圖像的對稱性,我把解題過程寫一遍,你們記一下。”李老師轉身在黑板上開始寫,粉筆磕在黑板上發出嗒嗒嗒的聲音。
陸星野把過程看了一遍,跟自己當時做的比對了一下。他不是不會做,是做完以後檢查的時候把正確的改錯了。
這種事之前也發生過,他不是那種細心的學生,做題靠的是邏輯和直覺,而不是一遍一遍的驗算。做對了就是對了,做錯了往往是因爲想得太快。
他把草稿紙上畫的那兩條線連起來,畫了一個座標系,在旁邊寫了四個字:“審題,別急。”
寫完覺得這四個字不像他的口吻。林弋纔會說“不急”這種話。
他把草稿紙翻過去,聽李老師講吓一道題。
中午喫飯的時候,陸星野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食堂的窗戶對着操場,中午的陽光把操場上的人影照得很短。
他把林弋給的保鮮袋打開,拿出法棍片和番茄,又去食堂打了份例湯。湯是番茄蛋花湯,跟法棍配在一起正好。
他喫着喫着,手機震了一下。
林弋發來一張照片。照片裏是一杯咖啡,旁邊放着一本翻開的書,能看到頁面上有一行被鉛筆輕輕劃過的線。光線是從左邊來的,大概是辦公室窗外的自然光。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中午休息,喝杯咖啡。”
陸星野看着那張照片,覺得林弋拍照片的方式跟他做所有事情的方式都一樣——沒有甚麼花裏胡哨的角度或濾鏡,就是很直接地把東西放在那裏拍下來,但看起來就是順眼。
他回了一張照片。食堂的湯碗和咬了一半的法棍,配文:“我也在喫。”
過了十幾秒,林弋發了一個字:“好。”
又一個字。陸星野看着那個“好”字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繼續喝湯。湯鹹了一點,但配法棍剛好。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班主任李老師進教室說了一件事。
“下週三學校組織秋遊,高三全體學生去香山。早上七點學校集合,下午三點返回。願意去的同學在班長那裏報名,不願意去的正常上課。”
教室裏一陣騷動。高三還有秋遊,這是七中的傳統——說是秋遊,其實就是把學生拉出去放風半天,免得複習太緊把學生學傻了。
錢嘉豪轉過來問陸星野:“你去不去?”
“去吧。”
“上次運動會你都沒去。”
“上次是上次。”陸星野把名字報給了班長。他也不知道自己爲甚麼這次想去。香山他去過,小學的時候學校組織的,只記得爬山很累,山頂的風景一般,下山的時候腿抖。
但這次不一樣。這次他想去。
放學的時候,陸星野在校門口等公交。天陰了一天,下午四點多的光景已經很暗了,路燈提前亮了。他站在站牌下把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面,風從領口灌進去,冷。
手機震了,林弋的消息:“今天幾點到家?”
陸星野回:“五點二十左右。”
“晚上喫咖喱。你到家的時候應該剛做好。”
陸星野看着這條消息,把手機握在手心裏,手指在手機殼上摩挲了兩下。咖喱。小時候他媽做過,土豆胡蘿蔔洋蔥雞肉塊,燉一大鍋,配米飯可以喫兩碗。他靠在公交站牌上,把書包帶子往上提了提。
公交車來了。
到家的時候,門一開,咖喱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那種速食咖喱塊的單一味道,是炒過的洋蔥和咖喱粉混合在一起的那種複合香氣,帶着一點點奶味。
林弋正站在竈臺前,拿着木鏟在鍋裏攪。他換了家居服,亨利衫換掉了,穿了一件很舊的深灰色衛衣,領口有點松,露出一截鎖骨。衛衣的袖口被捲到小臂,圍裙系在腰上。竈臺上還放着一小碟福神漬,紅色的,醃蘿蔔。
“去洗手。”林弋頭都沒回。
陸星野洗了手,在中島臺前坐下來。林弋把咖喱盛出來,澆在米飯旁邊,碼上福神漬。咖喱的顏色很深,能看出來燉的時間不短,土豆的邊角已經燉化了,跟湯汁混在一起,濃稠度剛好。
陸星野舀了一勺咖喱飯送進嘴裏。咖喱的味道很醇,不是辣的那種,是香料層次很豐富的、溫和的辣。雞肉燉得很爛,用舌頭一抿就散了。
“好喫。”陸星野說。他今天說了好多次“好喫”,但他每次說的時候都是真心的。
林弋坐在他對面,喫得很慢,中途停下來喝了一口水。他的衛衣領口因爲低頭的動作垂下來了一點,鎖骨窩裏有一小片陰影。陸星野看了一眼就低下頭繼續喫飯,耳朵燙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