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戀愛的感覺 (3/4)
萊昂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參與討論,提出建議,但他的思維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個坐在陰影中的人。
阿斯蘭偶爾會極輕微地動一下,但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像一根絲線,牽扯着萊昂瀕臨崩潰的神經。
他注意到阿斯蘭似乎有些疲憊,背脊不如往常挺直,眉心有極淡的倦痕。
是因爲……白天的縱慾嗎?還是因爲產育期的緣故?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毒藤般纏繞上來——是因爲和繆塞拉在一起耗費了心神嗎?他們之後又做了甚麼?媽媽允許他做到哪一步?那個“戀愛”,究竟進行到了何種程度?
殺意,混雜着要將他溺斃的酸楚和絕望,再次不受控制地湧上喉頭,他必須用盡全力,才能維持住面部表情的平靜,甚至可以說是僵硬。
會議室外,走廊的陰影中,繆塞拉倚牆而立。
他並非受邀列席,卻也沒有遠離,如同潛伏的野獸,靜靜地注視着會議室緊閉的門。
他能感應到裏面那些複雜交錯的氣息,唯一能確認的是,埃德蒙和萊昂都打算對阿斯蘭動用強制手段。
繆塞拉不允許他們那麼做。
但現在,那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他想起阿斯蘭的那句話,每一個字都如同最甘美的瓊漿,注入他乾渴已久的心田。
愛人……媽媽親口承認的、在“嘗試”的戀愛對象。這認知帶來的狂喜與滿足感,足以抵消任何潛在的危險與敵意。
他甚至能想象出萊昂此刻內心的煎熬,那種痛苦,他曾在無數個窺視而不得的日夜裏品嚐過。
如今,位置調換,滋味想必更加美妙。
會議似乎臨近尾聲,埃德蒙在做最後的總結陳詞,聲音通過厚重的門板,顯得有些模糊。
萊昂放在膝上的手,無意識地攥緊了,又緩緩鬆開。
他不再試圖去聽那些戰略部署,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凝固在身後那片陰影裏。
他知道了。
他永遠無法成爲媽媽“認定”的愛人。
但即便只是作爲一件“工具”,一個“王夫”,他也絕不允許自己被輕易取代,更不允許那個僭越者,奪走媽媽或許一生僅此一次嘗試去愛的可能。
散會時,埃德蒙率先起身,加西亞整理着文檔,低聲與副官交代着甚麼。
萊昂是最後一個動作的,他站起身,身形依舊挺拔如松,只是轉身離去時,目光極其短暫地掃過了阿斯蘭所在的陰影角落。
阿斯蘭居然睡着了。
他太累了,又是產卵,又是顛簸,連日來的精神緊繃與身體消耗,似乎終於在這冗長而枯燥的戰略會議尾聲,榨乾了他最後一絲強撐的清明。
他微微歪着頭,倚靠在厚重的椅背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里,銀白色的長髮如冷月流瀉,幾縷散落在他光潔的額前和蒼白的臉頰邊。
壁燈的光暈從側面勾勒出他清瘦的輪廓,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憊的淡青陰影,眉心那道極淡的倦痕此刻完全舒展開,卻顯得更加脆弱。
他的呼吸輕淺得幾乎難以察覺,胸口的起伏微弱而規律,放在膝上的手也無意識地鬆開着,指尖微微 蜷起,透着一種毫無防備的柔軟。
這完全不是一個蟲母在軍事會議上該有的姿態。
這只是一個疲憊到極點的生靈,在喧囂暫歇的間隙,本能地抓住了片刻的安寧。
萊昂看着他。
他看到了甚麼?是那個在培養皿裏對他露出怯生生笑容的幼蟲影子?是那個在訓練場上傷痕累累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蟲?還是那個在加冕典禮上,身披華服卻眼神疏離的年輕蟲母?
都不是。眼前只是一個累極睡去的阿斯蘭,剝離了所有身份、頭銜、光環與刺蝟般的防禦,露出了最原始、最不設防的模樣。
這種毫無防備的脆弱,比任何冷酷的言語或親密的舉動,都更深刻地刺痛了萊昂。
因爲這份脆弱,他從未被允許目睹,更從未被允許靠近安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