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阿斯蘭的腹 (1/4)
第39章 第 39 章 阿斯蘭的腹
暴雨是在午夜轉爲狂暴的。
起初只是雨絲加密, 敲打帳篷帆布的聲響從淅瀝變爲密集的鼓點,到了後半夜,風起來了, 裹挾着冰冷的水滴從裂縫中灌入,將帳內本就不多的暖意撕扯殆盡。帳篷骨架在狂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嘎聲,每一次劇烈搖晃都像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試圖將這塊帆布從地面上連根拔起。
阿斯蘭是被腹部的抽搐驚醒的。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在黑暗中驟縮成兩道危險的豎線。
陣痛。
這不是普通的孕期痙攣。
終於……要把肚子裏最後一枚蟲卵生出來了。
阿斯蘭撐起上半身, 手臂肌肉繃緊,指尖深深摳進身下獸皮墊邊緣。
獸皮下的泥壤冰涼潮溼,雨水從地面滲上來,將他的掌心浸得發冷。他咬着牙, 試圖用呼吸壓制住下一波收縮,但那股力量太大了——不是他在控制身體, 而是身體在控制他, 孕囊壁的肌肉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擰絞、再鬆開,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劇烈。
帳外, 風雨如晦。
繆塞拉不在。
傍晚時分,東線哨站傳來異動警報,他親自下令讓繆塞拉帶小隊前去偵察。這是常規的輪換巡邏, 是他親手安排的。
沒有任何人知道今夜會生產, 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孕期才堪堪過了三分之二,這具身體一直在透支, 營養補給跟不上,他想過可能有早產風險,但他沒想到會早這麼多。
萊昂也不在。
不,萊昂在。萊昂就在外圍。昨天他被自己從帳篷裏趕出去之後,就像一條被踢了卻不肯走的狗, 默默地守在外圍警戒在線。
阿斯蘭知道他沒走遠,知道他每隔一個小時就會繞帳篷巡視一圈,但萊昂被勒令不得靠近帳篷五十步以內,違者軍法處置。
此刻阿斯蘭第一次覺得這道命令也許下得太早了。
第三波陣痛襲來時,他的脊背猛地弓起,尾椎骨處傳來一陣火燒般的酥麻,那是蟲肢即將不受控制地展開的前兆。
他死死咬住下脣,將一聲呻/吟吞回喉嚨深處,口腔裏瀰漫開鐵鏽般的血腥味。
不能叫,不能讓人聽見。
蟲母生產時是最脆弱的時刻,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這營地裏除了繆塞拉和萊昂,還有各懷心思的其他軍官,還有不知底細的士兵,還有那個讓他始終看不透的梅利亞。任何一個人在他最虛弱的時候闖入,都可能將局面推向不可控的方向。
他是蟲母,蟲母不能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軟弱。
阿斯蘭將身體蜷縮起來,額頭抵在冰涼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浸透了內衫,布料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分不清是雨水、汗水還是別的甚麼。
腹中的生命在躁動,他能感覺到幼崽的爪尖劃過內壁的觸感。
赫裏安的孩子。
赫裏安……
這個名字在腦海中浮現的瞬間,陣痛似乎都退讓了一瞬。
阿斯蘭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發生變化,尾椎骨處的酥麻感蔓延到整個骨盆,鱗片狀的甲殼從腹部皮膚下浮現,逐層翻開,被封印的形態正在掙脫現代外表的囚籠。
在文明社會里,蟲母早已學會了將這種形態壓制在基因深處,那是屬於蠻荒時代的遺產,是蟲羣尚未進化出理性時,母蟲在巢xue深處產卵時纔會展露的樣貌。但在生產的時刻,所有的僞裝都會被剝離,所有的文明都會被還原爲最原始的本能。
阿斯蘭腹部的鱗片一片接一片地翹起,露出下面搏動的、半透明的粉紅色軟組織,能隱約看見內部蜷縮的幼崽輪廓。
他的瞳孔變成了完全的複眼結構,數以千計的小眼面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光,將帳篷內每一個細節都切割成無數碎片。
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