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王對平民的 (4/5)
年長的斐涅爾人臉色驟變:“長官——!”
“不是帶走。”阿斯蘭糾正自己的用詞,聲音依然平淡,“是帶走餵養。七天後送回來。”
他把幼崽放進軍裝外套內側的暗袋裏,幼崽在口袋裏蠕動了一下,口器蹭到了阿斯蘭胸口的皮膚,本能地又開始尋找位置。
年長的斐涅爾人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在恐懼和希望之間劇烈搖擺。
他當然知道一個陌生軍官把幼崽帶走意味着甚麼——在邊境地帶,“帶走”這個詞有太多黑暗的、不可言說的含義。
但他也看見了剛纔阿斯蘭用奶瓶子餵養三隻幼崽的畫面,一個願意把自己的蟲蜜給陌生幼崽的人,不太可能轉身就把它們賣掉或者丟棄。
他最終選擇相信,聲音沙啞,“長官,您會把它送回來的,對嗎?”
阿斯蘭沒有回答。
他轉身走出帳篷,步伐穩定,脊背挺直,軍裝外套內側的口袋裏,一隻小小的幼崽在沉睡。
*
偵察車在返程途中經過一片開闊的荒漠平原。
阿斯蘭將車停在一處背風的岩石後面,關閉引擎,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風聲和遠處砂石滾動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西邊的雲層被夕陽燒出一線暗紅色的邊緣,像是一道尚未癒合的傷口。
他將幼崽從口袋裏取出來。
小傢伙醒了,六對細足在空中胡亂地划動着,它的口器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發出高頻的嗡鳴——餓了。
阿斯蘭只好將幼崽託在左手的掌心裏,右手按壓,將蟲蜜一滴一滴地擠入它的口器。
這一次沒有人在旁邊看着,沒有面具需要維持,沒有任何表演的成分。
只有他,和一隻幼崽。
幼崽吮吸的聲音在寂靜的荒漠中顯得格外清晰,它的複眼半睜半閉,數千個小眼面同時映照着阿斯蘭的假面容。
因爲它們是同一類存在,都是克隆體,都是基因庫中的一串編號。
唯一的區別是,孩子們被留在了帳篷裏,有蟲蜜喫,有溫暖的獸皮墊,有一個叫做“媽媽”的存在每天看着它。
而這三隻幼崽,如果不是他恰好路過,會在接下來的幾天裏不可逆轉地,死去。
阿斯蘭低頭看着掌心中的幼崽,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幼崽的頭部本能地朝他的手指頂去,口器張開,含住了他的指尖,輕輕地啃咬起來。它的牙齒還沒有長全,咬合力弱得幾乎感覺不到,只有一種酥酥麻麻的觸感,像被最小的砂紙輕輕打磨。
“你以爲這也是腺體?”阿斯蘭低聲說,聲音在面具下顯得有些悶,“貪心的小東西。”
他沒有抽回手指,任由幼崽含着啃咬,另一隻手繼續擠壓腺體,將蟲蜜送入它的口器。
幼崽在進食和啃咬之間反覆切換,腹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起來。
這是他第一次餵養一隻與沒有直接血緣關係的幼崽。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基因層面的聯繫,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意外,但它的複眼在看着阿斯蘭。
阿斯蘭將幼崽託高了一些,湊近自己的面具邊緣,用一種只有他們兩者之間才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話。
聲音太低,低到連風都沒有將它帶走,低到它只在阿斯蘭的嘴脣和幼崽的複眼之間存在了一秒,然後就消散在荒漠的暮色中。
幼崽發出一聲滿足的嗡鳴,六對細足在空中劃了一個弧,像是在回應甚麼。
阿斯蘭將它重新攏進掌心,用內衫的布料包裹好,放回軍裝外套內側的口袋裏。
他擡頭看向天空。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荒漠的夜空沒有云層的遮擋,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展開來,像是一把被誰撒出去的永遠也不會落地的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