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 50 章 深淵底部, (2/3)
阿斯蘭·斐涅爾。
前任君王的離去,成了整個帝國心照不宣的禁忌。
唯有深夜無人時分,狂歡落幕,燈火漸歇,王城深處的那盞長明燈,依舊暖融融地亮着。
守燈的老侍從早已白髮蒼蒼,每天只是默默添上燈油,望着搖曳的火光發呆。
五年了,火光從未黯淡,就像那個人曾經坐在燈下的模樣,安靜、孤寂,眼底藏着無人讀懂的疲憊。
星網的角落裏,那些五年前被加密保存的模糊視頻,還在悄無聲息地流轉。
新兵們偷偷用私密頻段點開觀看,看見那個銀髮染血的青年孤身擋在異族艦隊前,看見他伸手護住渺小的薩麥爾,看見萬丈深淵吞噬了他單薄的身影。
看完之後,無人言語,只是悄悄關掉終端,對着夜空靜靜佇立。
邊境那道地裂,依舊被嚴密封鎖。
五年歲月風化了巖壁,官方再也沒有派人下去搜索,彷彿那裏從來不曾埋葬過他們的王。
狂歡日的午夜,一場細碎的流星雨掠過斐涅爾星球的夜空。
有人擡頭驚歎美景,有人低頭暗自垂淚。
沒人知道,在那道深不見底的地裂最深處,黑暗的內核裏,有一道身影靜靜地躺着。
他死去多時了,銀白色頭髮已經長到了腰際,散落在碎石和灰塵上,在氤氳的暗紅霧氣裏,泛着如同月光般清冷的光澤。
他的臉上有傷,很多傷,最深的一道從左邊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已經開始結痂了,很奇怪吧?他的屍體並沒有腐爛,反而像珍珠一樣泛着光,唯有縱橫交錯的傷痕,猙獰地攀在面容上,將昔日模樣徹底掩埋。
他身上蓋着一件破舊的外套,把他整個人裹住,布料已經腐朽了,邊緣碎成了絮狀,整個身體露出大半。
直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精神力,在死寂中,緩緩地搏動起來。
阿斯蘭想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手指也不屬於他,他花了很長時間才讓右手的小指彎曲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是誰,意識像沉在深海底的碎瓷,每一次試圖拼湊,都只割得更破碎,他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阿斯蘭”這個名字是後來在殘破外套的內襯裏找到的,用銀線繡着,已被血污浸得模糊。
他對着那個名字看了很久,但他想不起任何與之相連的畫面、聲音或溫度。
算了。
阿斯蘭撫了撫垂至腰際的銀髮,很是愛惜。
愛誰誰吧。
他確實甚麼都不記得了,就連這頭髮的長度都讓他感到困惑,但本能告訴他,他需要離開這裏,需要向上,向着那片渾濁的光亮攀爬。
巖壁灼熱而粗糙,他的手掌很快被磨破,但傷口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阿斯蘭順便把自己的尾巴也擦乾淨,別到腰間,用了點力氣才繼續攀爬。
太累了,骨頭裏時不時傳來酸脹感,阿斯蘭卻發現自己很擅長爬坡,他甚至跟隨着本能,變成了一個巨型的蝶形蟲族。
不過也就是在這一刻,腹中傳來一陣細微的悸動,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輕輕頂撞他的內臟。
他停下動作,靠在巖壁上,下意識地用手按住腹部。
【餓……】
一個不屬於他的意念突兀地闖入腦海,阿斯蘭猛地縮回手,警惕地環顧四周。
深淵裏只有他一個人,暗紅色的霧氣緩緩流動,寂靜得可怕。
是幻覺嗎?還是這具身體在極度虛弱下產生的錯覺?
他搖搖頭,繼續向上。
越靠近地表,空氣雖然依舊渾濁粗糲,卻不再充滿地底那股硫磺與毒氣的刺鼻味道,阿斯蘭大口喘着氣,擦了擦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