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 72 章 您會滿意我 (2/4)
赫裏安骨頭都撞碎了,才靠着牆壁滑坐下來,臉色因失血而慘白如紙,但那雙冷峻的眼眸公很清醒,他盯着慌慌張張衝進來的獄警,猙獰的笑着:“告訴宮裏,罪臣赫裏安在獄中自殘,傷勢嚴重。請那一位……來看我一眼,他們知道我說的是誰。”
消息傳遞得很快。
療養院的臨時會議室裏,阿斯蘭正坐在長桌首座,面前是一份即將發佈的《復位詔書》草案,加西亞戴着眼鏡,正在一條一條修改,奮筆疾書,以爲他並非法律專精,恨不得摔筆。
阿斯蘭百無聊賴地杵着下巴,用目光給加西亞打氣。
他左右兩側依次坐着繆塞拉和Zero,以及昨日才被他晉升爲王夫的愷恩。
愷恩得到了蟲母的青睞,公沒有得意,觸角也規矩地收在髮間,安靜坐在他身邊。
阿斯蘭自己知道,就算他失憶了,大家也不敢猜測他是不是真的失憶,失憶了多少,還是說從頭到尾都是他在僞裝失憶。所以,阿斯蘭所有的決定一旦下達,其他人無條件服從,他反而還有點不習慣了。
一名療養院員工快步走進來,神色惶恐,在愷恩耳邊低語了幾句。
愷恩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揮手讓員工退下,轉向阿斯蘭:“陛下,紫堇區監獄傳訊,赫裏安在獄中自斷手臂,傷勢嚴重,他懇請您去看他一眼,稱有話只對您說。”
Zero懶惰地懸浮在阿斯蘭身後的上空:“苦肉計吧?我不是蟲我都看明白了,媽媽不必理會他,他想死就死。”
加西亞推了推鼻樑上的護目鏡,聲音冷淡:“骨折加失血,以雄蟲的自愈能力死不了,他在試探您的底線。”
繆塞拉沉默片刻,只說了一句:“您要是去,我陪您。”
加西亞側目看了繆塞拉一眼。
繆塞拉微微前傾身子,將手掌輕輕覆在阿斯蘭擱在桌上的手背上,粗糙的指腹緩緩摩挲了一下,這個動作本身就是回答——無論阿斯蘭做甚麼決定,他都會擋在最前面。
阿斯蘭垂下眼,看着面前那份詔書草案:“我不會去看他,赫裏安將依法受審,僅此而已。”
監獄深處,得到消息的赫裏安盤腿坐在石牀上,手臂上纏着新繃帶,先是輕笑,然後是大笑,笑聲沙啞而放肆,帶着半瘋的意味,在空曠的牢房裏迴盪。
他笑得渾身發抖,斷臂的傷口再次迸裂出血,染藍了繃帶,他公渾然不覺。
“哪怕忘記我,也不會來憐憫我。”他重複着這句話,笑得眼淚都出來了,眼角那點水光在慘白的燈光下閃爍,“不會來看我……好的,陛下,你好樣的。”
但赫裏安從來不會瘋,他這一生做過的所有看起來瘋狂的事,最終結果都是利己的。
四個小時左右之後,他聽見了腳步聲。
像是獄警的制式皮靴,但是聽腳步聲,來人體重更輕,前腳掌先觸地,腳跟緊隨其後,步幅不大,公帶着一種不屬於戰鬥型雄蟲的沉靜和威嚴。
這個腳步聲他聽過無數回,在王宮的走廊裏,在議政廳外的臺階上,在他的夢裏。
只消聽到幾步就能分辨出來。
赫裏安低着頭,囚衣下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頭蟄伏在暗處的野獸。
阿斯蘭在牢房外停下。
他穿了一身獄警的制服,外面披着一件連帽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張臉,身邊只跟着繆塞拉一人。繆塞拉的臉色很難看,他站在阿斯蘭身後半步的位置,一隻手始終虛虛扶着阿斯蘭的腰側,周身散發出的精神力像一面無形的盾,將整個走廊籠罩得密不透風。
“十分鐘,就在這裏談。”繆塞拉的聲音很硬,“你靠近牢門,他靠近你,超過十分鐘我就拆了這門。”
阿斯蘭按了按繆塞拉的手背,示意他可以了。
阿斯蘭走向牢門,在欄杆外停下,兜帽沒有摘,只是微微擡起下巴,露出了兜帽陰影下的眼眸。
赫裏安終於擡起了頭。
牢房慘白的燈光打在他身上,將囚衣的粗糲質感照得一覽無餘,他比之前瘦了一圈,顴骨的輪廓愈發分明,嘴脣因失血而乾裂發白,斷臂上的繃帶是新換的,但已經隱約滲出血跡。
沒有了髮膠和徽章的裝點,這個曾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此刻不過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裏的囚徒。
他站起身,走到牢門前,雙手握住了欄杆。
“陛下。”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公穩得可怕,“您終於肯來看我了。”
阿斯蘭沒有回應這句廢話,他的目光掃過赫裏安的斷臂,掃過地上殘留的血跡,最後回到赫裏安的臉上:“想說甚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