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008 （2/2）

跑出了帳篷，葉絳青環顧四周，大家的帳篷裏都已經黑了，他也不好意思闖進去借宿一晚。他記得遠處有一個服務中心，今晚上就去那裏稍微湊活一下吧。

夜風微涼，褪去了剛纔的震驚，葉絳青不由得環抱住了自己，想要藉此稍微遮擋一下寒風。韓雨在原着中只不過經常糾纏聞謙，還有給丁結月使絆子，偶爾弄出來的喜劇還能夠讓讀者放聲大笑。但是現在親身體驗後，葉絳青只想趕緊跑。

真是奇了怪了，韓雨怎麼就突然把目標放到了自己身上呢？

想着想着葉絳青就走到了服務中心，但是已經鎖上關門了，他從窗戶往裏面看，沒有一個人。真是禍不單行，葉絳青深深嘆了一口氣，坐在門口的公共桌椅上，仰頭看着星空，放空自己的思緒。

韓雨的行爲太驚世駭俗，但是葉絳青也不由得思考起來自己的性取向。他從來沒有談過戀愛，畢竟誰會願意和一個精神病人在一起呢？如果是和一個男人，葉絳青微微皺眉，不管是上還是下，他都不知道該怎麼做。

山裏面突然驚起一片鳥羣，羣鳥遮擋了星空，翅膀的影子快速掠過少年的臉頰。葉絳青望向遠處，不同於蟲鳴聲和溪流聲，好像是石頭敲擊的聲音，咔噠咔噠咔噠，很有節奏，像是有人在敲着甚麼。

反正也睡不着了，葉絳青往聲音傳來的方向走過去。哇啊——淒厲的鳥叫聲突然響起，彷彿是在警告葉絳青不要繼續往前走了。

葉絳青腳步一頓，隨後露出了笑容。黑夜的森林，陰森的氛圍，恐懼在未知處瀰漫。

葉絳青覺得自己現在興奮極了，他好久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了。他還是葉絳青的時候，就很喜歡那種極限活動，跳傘蹦極，越夜探洞，挑戰生命，這纔是他最愛的。他挽起袖管和衣角，一點點朝着聲音來源處走去，忽略了旁邊牌子上寫的【後山禁區】。

大約走了半小時，敲擊聲都好像慢了下來。剛纔甚至斷了十分鐘，葉絳青準備放棄的時候又響了起來。他走到溪流邊，敲擊聲彷彿就在身邊，但是卻怎麼也看不到。

忽然一塊碎屑從而上下砸到了前面的水面之上，葉絳青仰頭望過去，一個人影正掛在懸崖山壁上。葉絳青驚訝地捂住了嘴，卻發現對方並不是完全掛在那裏，而是踩在一片凸出來的石磚上，伸長了上半身在敲擊甚麼東西。

葉絳青伸出手指模擬了一下對方上去的路線，輕鬆地爬了上去。敲石頭的男人過於專心，一直到葉絳青站在他的身上才發現。

男人皺眉回頭，葉絳青看到對方的面貌不由自主地笑了，原來是崔見省。他一個瘸子是怎麼跑到這上面來的？

崔見省也認出來了，他停下手上的動作，目光盯着葉絳青，彷彿是在衡量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危險性。不過看到葉絳青身上的純棉睡衣，他的眉心還是輕皺了一下。

“學生，”崔見省平淡地說道，“又是在研究所，又是在老佘山，我們見面的頻率有些高了。”不同於第一次見面的燥鬱，雖然崔見省現在的情況更加狼狽，但他本人的情緒倒是穩定了許多。

所以上次見面他本人是發生了甚麼事情嗎？葉絳青後知後覺地想起了這件事。

“崔教授，”葉絳青乖乖地喊他，但他不知道這個詭異的環境裏，越乖的東西越顯得不正常。“我們社團組織來老佘山活動，我聽見了你敲石頭的聲音纔過來的，還以爲是有人遇險了呢。”

“古華？”崔見省一下子就點出了對方的學校，葉絳青點頭，“對的，就是古華大學，崔教授知道我們學校嗎？”

崔見省“呵”了一聲，似乎被逗笑了，“那你覺得我是哪個學校的教授？”

葉絳青抿起了嘴，真煩，賣乖賣成蠢貨了。他又問，“所以崔教授你現在是在做甚麼？”

“學生，你是花草社的吧，所以你認得出來這是甚麼嗎？”崔見省微微讓開身體，纏繞在石頭上的是幾株的植株，獨根生長，開着淡紫色的花，但是藤蔓卻纏繞在了周圍的石塊上。而石塊又鑲嵌在泥土了，看敲擊的位置，崔見省彷彿是想要連着石頭一起把這花給摘下來。

葉絳青想要去摸社長髮放的手冊但發現自己沒有帶在身邊，他之前也沒有專攻過花草，現在被提問了也只能搖搖頭。

崔見省沿着石塊慢慢敲擊，一邊回答他，“這個叫做獨根花，是獨根草的變異植株，入藥的大好藥材，但是它喜歡纏繞着石頭生長，草根會長到石頭裏面去。如果我把石頭拔走，那麼獨根花不到三十分鐘就會死亡，所以我只能連着石頭一起採下這朵花。當年我撒種子的時候應該選一個好位置。”

隨着他話音的結束，那塊石頭也被撬動取了出來。崔見省毫不在乎地坐在石頭上，朝着葉絳青招手，“學生，你也過來看看。”

葉絳青緩緩走過來，雖然不高但是他們只是藉着一塊石頭掛在懸崖上，他感覺自己腳下的石頭也是有一點鬆動，摔下去就算摔不死也得殘疾。

崔見省旁邊的位置不夠，葉絳青只好跪坐在最近的位置，仔仔細細看着舉在自己面前的獨根花，他才發現這個花蕊還是嫩黃色的，毛絨絨的質感，纏繞在石頭上的藤蔓都是細細的，他好像感知到了這朵花的害怕，因爲被強行挪了出來，所以只好緊緊纏繞住自己的石頭家。夜風緩緩吹過，獨根花都在輕輕搖晃，有一陣淺淡的花香漏了出來。

“真好聞。”葉絳青笑着說道，“有點甜甜的。”

崔見省又說：“你可以輕輕碰一下它的花瓣。”葉絳青順着他的話一觸即離，後知後覺地摩擦着自己的手指，“是軟的。”

崔見省笑彎了眼。他拿出自己的揹包，裏面有一個專門的航空箱。他小心地放了進去，又固定住，才拍拍身體準備站起來。他站起來的時候右腿使不上力道，他扶着崖壁，皺着眉頭。

葉絳青盯着他的右腿，直到對方站穩之後才挪開了目光。他也站起來，兩個人小心翼翼地往下面走。

“學生，你是甚麼專業的？”

葉絳青垂着腦袋，下去的路比上來的路還要難，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美術。”

崔見省停下了腳步，上半身靠着崖壁，把重心都放到左腿上。他剛纔一動不動了幾個小時，又沒有帶柺杖，右腿開始發麻甚至又開始疼了。

葉絳青走了幾步發現後面沒了聲音，扭頭一看發現崔見省癱坐在半路，他扶着自己的右腿，身體在微微顫抖。

“崔教授！”葉絳青擔憂，趕緊掉頭跑了回來，結果因爲動作過於劇烈，某一顆小石頭掉了下去，於是整條小道都散了，兩個人齊齊摔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