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一朝春夢了無痕 (1/2)
一朝春夢了無痕
回家的路上果然已經天黑了。安陵的秋冬就是這點不好,晚上黑的早,早上又亮的晚。以前老一輩人說秋冬是懶漢們最喜歡的季節,早上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大覺,晚上又可以早早收工回家休息。
不過對於石秋榭來說,秋冬給他帶來的最大的影響,就是容易碰上摸黑開車的情況。
石秋榭有輕微的夜盲,他不知道正常人晚上開車是甚麼樣的,但是對於一個夜盲患者來說,即使開着車燈,晚上的路看着和白天也不像是同一條,有一種錯亂感。而且可能是因爲視線一直不清晰,就更容易走神。
現在就是這樣的情況,算上剛剛那次,石秋榭已經走神四次了,這種不可控的感覺讓他覺得很惱火。而且車上還有遲挽,石秋榭可不想因爲自己的原因讓遲挽受傷。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換遲挽來開,這樣比較安全。只是……
“哥,我沒有駕照。”遲挽一臉無奈,上大學之後遇見了很多事情,根本想不起來考駕照這回事,後來因爲焦慮症的情況加劇,他就更沒辦法去駕校這種陌生人扎堆的地方了。
“……行吧,那你幫我看着點路,我怕等會兒撞馬路杆子上。”千算萬算,也沒想到遲挽這個看起來很會開車的人居然沒有駕照。沒辦法,石秋榭只能逼着自己儘可能的提高注意力,凡事還是得靠自己啊。
剛開始的幾段小路還沒甚麼車,後來上了國道之後車流明顯就多了起來,尤其是一些急着趕路的大貨車,開得又快,還打着遠光燈,好人都能被他們照成瞎子,更別說現在處於半盲狀態的石秋榭了。
“我去你二姨姥家的瘸腿老棉褲!”第N次被迎面而來的大貨車遠光燈閃瞎眼睛之後,石秋榭忍不住罵了一句,狠狠摁了一下喇叭,遲挽在一旁噤如寒蟬,生怕開口之後戰火蔓延到自己身上。
戰戰兢兢一個小時,終於從國道上下來了,不止石秋榭鬆了口氣,連帶着遲挽的姿勢也放鬆了不少。
還有十幾裏就能到家了,這條路一直沒甚麼人,石秋榭愜意的打開車上的破爛音響,電臺里正隨機播放到《勇敢的心》。
聽着熟悉的旋律,石秋榭忍不住自己也跟着唱了起來,還攛掇着遲挽也開口。奈何遲挽一開口,石秋榭覺得比自己買的二手破鼓的聲音還要攝人心魄,爲了自己的心靈不被荼毒,遲挽在開口15秒之後就被強制要求永久閉麥了。
有些委屈的遲挽把頭靠在玻璃上,百無聊賴的看着窗外的夜景。天空不知道甚麼時候開始飄雪,雪片輕盈又沉穩,默然將萬物籠罩。
儘管來這之後經常能看見下雪,遲挽還是忍不住拿出手機拍照,新文的第一個單元,就用暴雪開頭了。
石秋榭一眼也沒看窗外的雪景,這玩意兒看了三四十年,真的看膩歪了,而且下雪之後路就更難走了,一想到明天早上起來還得去門口剷雪,石秋榭就煩。
歌曲正好快放到高潮階段,反正附近除了遲挽應該也沒有別人,石秋榭索性放開了喉嚨跟着皮褲哥一起喊:
“我不是一粒沙子,也不是一聲輕嘆,我只是一個孩子……”馬上就到最有靈魂的那一句了,石秋榭深吸一口氣,膀子一甩就大聲喊出那幾句詞:“這是飛翔的感覺!這是自由的感覺!在撒滿……”
石秋榭唱的十分投入,因爲高音太高,他不得不扯着喉嚨升調,路邊昏黃的燈光照在石秋榭的臉上,剪出一個極爲野性的側臉陰影,遲挽還能看見石秋榭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和不時上下滾動的喉結。
眼前的人似乎比窗外的雪景還要吸睛,遲挽把手機鏡頭反轉,對準正在唱歌的石秋榭。
石秋榭一看見遲挽在拍他,唱的更起勁兒了,還時不時對着鏡頭挑挑眉,眉眼間是遮不住的少年氣息。
這和遲挽熟悉的石秋榭靠譜老大哥的形象相去甚遠,可卻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魅力,這是一個在常年飄雪的安陵廣源中野蠻生長的自由靈魂。遲挽看着石秋榭略帶痞氣的笑容,嘴角不自覺勾起。
狹小而破舊的溫暖車廂,一人痞笑着唱着走調搖滾,另一人則是帶着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融春笑意,將鏡頭牢牢對準眼前的演奏者。
也許在某一刻,兩個完全不同的靈魂有了一瞬間的共鳴。即使只有那麼短短几秒,也能在對方的心裏留下一筆濃墨重彩的痕跡。
石秋榭喉嚨都喊啞了,終於熬到了家。遲挽的手機在十幾分鍾之前徹底沒電,他只能略有不甘的把手機收起來,早知道帶個充電寶出門了,剛剛石秋榭後面唱的那幾首歌都沒拍到,真是可惜了。
石秋榭把端了一箱草莓下車,衝遲挽歪歪頭示意跟他一起去王嬸家。折騰一天他也懶得做飯了,正好去送點草莓給王嬸他們,順帶蹭個晚飯。
遲挽跟在石秋榭身後,總覺得耳邊依稀還能聽到石秋榭的歌聲。雪花輕悠悠落在兩人頭上,將頭髮也染成和它相同的顏色。遲挽看着石秋榭墜着雪花的絨絨頭頂,感覺幻視到一隻在雪裏打了個滾的壞壞德牧。
石秋榭一心悶頭趕路急着去蹭飯,他不知道遲挽自己又想了些甚麼亂七八糟的。要是知道在遲挽眼裏他變成了一隻狗,他非得把遲挽的腦袋夾到胳肢窩裏。
還沒進去,石秋榭在門口都能聞到一股子排骨燉豆角味兒,他把嘴裏的口水嚥下去,在院子裏就扯着喉嚨喊開了:“嬸兒,我帶着小崽子來打掃剩飯了!”
大厚簾子一掀開,王嬸那張泛紅的圓臉從後面露出來,她先是瞪了一眼石秋榭,罵了句“兔崽子”,但在看見身後的遲挽之後,又立馬換上一副慈愛的笑臉:“小遲來了,快進來暖和暖和吧,今天嬸兒燉了大排骨,快喫去吧!”
石秋榭笑嘻嘻的插嘴道:“那我呢嬸兒,是喫大排骨還是喝西北風啊?”
“你再貧嘴我就讓你站在西北風裏啃排骨!”王嬸接過石秋榭手裏的草莓,小跑着去廚房給他們拿碗筷了。
石秋榭也不用人叫,自己掀開簾子就進去了,遲挽老老實實跟在他身後。
李叔拿着半杯高粱酒,正往嘴裏塞花生米,他看見石秋榭和遲挽頭上還沒融化的雪花,笑眯眯問道:“今天出去玩兒了?”
王嬸拿着碗筷回來,順口回了一嘴:“可不是嗎,還給咱倆帶了那老大的草莓呢,看着就水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