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8節 (1/4)
阿阮瞪大了眼睛。
“這哪裏像百合了?”她指着培養箱裏的灰綠色地衣,“就是之前看的冰晶花都比它像!”
“而且,地衣是真菌和藻類的共生體,和百合所在的被子植物門差了十萬八千里呢!”
“這就叫反差……哦,反差萌。”安寧理直氣壯地胡扯道,“而且,誰規定名字和現實一定要相符的?發酵葡萄汁也不是葡萄汁嘛!”
這種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的能力,也可以算是電子幽靈的種族天賦之一。
她飄得近了一些,看着培養箱裏的那抹灰撲撲的綠意,原本戲謔的電子合成音也沉澱了下來,繾綣而溫柔:
“它對這顆行星來說,就是新生的希望啊……是你親手給予這顆行星的黎明。”
“百合花語裏有‘純潔的希望’的意思,不是很合適嗎?”
阿阮盯着自己的地衣看了半天,努力地催眠自己它是“百合”。
她可以接受冰晶花這種物理現象有一個塞西莉亞百合的名字,畢竟那只是一個文學性的比喻,而指着一個地衣說“我們叫它百合”吧……
理性告訴她,這是在指鹿爲馬,但她的心臟卻因爲安寧的話而微微加速。
“……這絕對是命名欺詐。”
阿阮重新拿起筆,在今天的實驗記錄上增補了幾行字——
【項目代號:塞西莉亞百合】
【狀態:正在努力喫飯中】
“我打賭,以後肯定有學生要痛罵是誰給地衣取了百合的名字。”安寧說道,“想想這種事情就還覺得很好玩,你怎麼看,阿阮?”
“居然能上教科書嗎?安寧姐你有點太看得起我了。”
阿阮合上實驗日誌,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幫我盯着點溫控,我去衝杯熱飲,你要……哦對,你喝不了。”
面對小姑娘的軟挑釁,安寧當場回應道:“但我可以看着你喝,並計算你攝入的卡路里。需要我提醒一下,你的臉比半個月前圓了0.5%嗎?”
這就是在暗戳戳地說阿阮胖了!
“那是浮腫!是熬夜的浮腫!”
阿阮“嘁”了一聲,哼着小曲,出了中央溫室。
安寧的投影仍然留在原地。
她看着被寄予厚望的造物,虛幻的指尖穿過玻璃,停在那團微小的生命之上。
“不蒸饅頭爭口氣啊,小傢伙。”
第十二章 冷酷的均衡
在阿阮離開的片刻,安寧默默看着她的造物練習作。
說實話,雖然安寧稱其爲“奇蹟”,但那是站在“阿阮半個多月前才滿十六歲”的角度來說的。
要知道,即使是在她的母星地球,一些南極的極地生物也有能力在-196下生存,“玻璃化”作爲一種生物在低溫下存活的策略,更是並不罕見。
具體地說,這些生物可以通過合成一種叫做“海藻糖”的物質,將細胞液變成高粘度的“糖漿”。當溫度跌破冰點,這些糖漿不會結成鋒利的、能刺破細胞膜的冰晶,而是凝固成一種無定形的、類似玻璃的固態物質。
這在生物學上被稱爲“隱生”。只要細胞膜不被物理刺穿,生命就能在極端低溫下進入休眠,等待甦醒。
自然的神奇,生命的精巧,實在是令人心生敬畏與嚮往。
所以,這團地衣之所以讓安寧感到驚豔,不在於它自己,而在於阿阮。
大自然進化出這種機制用了幾億年,而這個小姑娘只用了半個月,就根據自己的需求,磕磕絆絆地做了這麼一個作品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