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節 (3/4)
陳若安的身後傳來一陣蒼老的聲響。
回頭看去,一位瑤族老婦站在山道外,她足夠老了,全身都乾巴巴的,穿一身素白的短衣,衣襟與袖口繡着青藍的挑花紋,腰間繫着織錦布帶,下身是素色的百褶裙。
“芳瑩?”
藤山的老領袖自嘲一笑:“我已經老到你不認識的程度了嗎?”
“畢竟歲月無情嘛。”陳若安回道。
藤山歷史中曾出現四位入門儀式中覺醒的天才,前三位已經是百多年前了,第四位便是這芳瑩。
戰時陳若安轉戰全國,在湘鄂邊界與藤山共同抗敵,曾殺過不少的日方毒師,在此期間與芳瑩結下情誼。
加之狐狸擅長引導生機的木行法術,藤山修行又與藥草和藥劑息息相關,所以當時的藤山,從上到下,從老到少,都對狐狸心生喜愛。
“無情的不是歲月,無情的是狐狸。這麼多年了,你都沒想過來藤山看我一眼嗎?”
昔日同門早已故去,唯獨留下了芳瑩一個老東西,如今再見狐狸,真說不出心中是甚麼滋味。五十年聽起來很可怕,其實風一吹,甚麼都剩不下。
陳若安回過頭,手指撥弄着淡紫的小花,聲音很輕地回覆着:“在山巔想事,想着想着就入迷了,等回過頭,光陰已經不知不覺逝去了。”
“有那麼多要想的事?”
“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回憶是人唯一不能被逐出的天堂?”陳若安似乎是記得有這麼一句話。
“你是狐狸。”
“狐狸也有回憶。”
“呵!”芳瑩輕笑着,這酸腐味纔像狐狸該有的味道,從相遇的那一刻起,狐狸就是血氣和書生氣並存了。
“陸家的小寶貝疙瘩要進行藥浴了。說起來,調製藥劑的配方還是當初你改良的,五十年過去,門內竟無一人在這配方上再做改良的嘗試,真是慚愧。”
“畢竟能想到的藥草搭配都有了。”狐狸回覆說,想要更進一步,恐怕只有在科技發展後,再注入一些科技與狠活。
“嗯。你變回狐狸,我們去藥池見證儀式。”芳瑩整理衣衫,半蹲在山道,擺出主人家迎接愛犬的姿勢。
“我把你當朋友,你卻只想挼我。”
“我是擔心過去的舊事再次發生。”
“不用擔心,天雷滌盪了我周身的三氣,藤山的姐妹們不會像上次一樣失態。”
藤山拿手的除了藥劑,同樣有藥酒和果酒,某場艱難戰役後的慶功宴上,幾人都多喝了幾杯,帶頭奪傘生事的就是陳若安眼前的老婆子。
那一日,藤山全體上下,留下了不亞於張楚嵐“月下遛鳥”的黑歷史。
“說起來,是不見你撐傘了。”芳瑩埋頭嘀咕着,可哪怕沒有撩撥心神的“三氣”,陳若安的臉同樣具有十足的殺傷力。
“還是變回去。”
陳若安就變了回去。
“山路難行,要我抱着你嗎?”
“算了,八十多的老奶奶,真怕你在路上摔了。”再說了,狐狸從來就不怕甚麼山路崎嶇。
芳瑩搖頭一嘆:“唉,我拿你當朋友,你卻不讓我挼你。”
一人一狐向山下走去。
陳若安印象中還記得通往藥池的路,如今的路旁依舊長滿了繁花異草,色彩比記憶裏還要鮮亮幾分,紅的灼眼,粉的溫柔,紫的幽深,一路鋪展過去,蔓延到半山腰的石洞前。
花凋謝後還會開,野草更不用說了,春風吹又生。
上天似乎給了生靈一個週而復始的輪迴浪漫,花開花落,日升日落,四季流轉,那麼人應該也有輪迴轉世一說,不然爲天所偏愛的萬物靈長,實在是太過可憐了。
陳若安欣賞着沿途美景,似乎記起那句話了:回憶是人唯一不能被逐出的天堂,也是人唯一被經常打入的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