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第147節 （2/3）

等他匆匆趕到皇后的宮殿，整個院子早已忙得熱火朝天。

侍女們端着熱水、捧着乾淨白布來回穿梭，腳步快得幾乎帶起風。

產房裏，產婆扯着嗓子不停喊話，讓裏面的人使勁，尖銳響亮的聲音，隔着兩道院門都聽得清清楚楚。

廊下，樂正陽一身銀甲佩劍，身姿挺得筆直，可攥着劍柄的手，指節已經泛白，繃得緊緊的。

他身後的樂正璇，樂正瑤一衆小輩，全都神色緊繃，站得筆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院子角落的桂花樹下，龍逍遙獨坐石桌旁，一壺涼茶擺在面前，從頭到尾一口沒動。

面具遮住了大半神情，雙眼似睜非睜，看着像在打盹，可緊繃的下頜線，徹底暴露了他半點不淡定的心思。

徐天然穿過迴廊，剛在產房門口站定，房門就從裏面被推開了。

徐晏離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月白常袍皺皺巴巴，袖口沾着幾點淡紅血跡，一頭金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幾縷汗溼的碎髮貼在額前，看着有些凌亂。

臉上瞧不出太多情緒，唯獨一雙眸子亮得驚人，眼底盛着光，就像寒冬裏衝破厚重雲層的第一縷暖陽，乾淨又溫熱。

“哥。”看見徐天然，他嘴角輕輕一揚，“生了。”

徐天然喉頭猛地一緊，聲音都有些乾澀：“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小子。”徐晏離側身讓開門口，朝屋內抬了抬下巴，“進來看看？”

徐天然沒動。

不是不想看，是兩條腿忽然莫名發軟。

他好像好久沒看到新生的生命了。

徐晏離也不催他，就這麼靠着門框，雙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這位素來沉穩剋制的兄長，難得瞧見他這般窘迫無措的模樣。

這時，葉骨衣溫柔的聲音從屋裏傳來，帶着產後的虛弱沙啞，卻軟得像初春三月的和風：“大哥，進來吧，你侄子等着見你呢。”

徐天然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抬腳走進產房。

屋裏還殘留着濃重的血腥氣，混着草藥與熱水的溫潤味道，悶悶的。

葉骨衣靠在牀頭，額前還覆着一層細密的冷汗，懷裏穩穩抱着一個裹在明黃襁褓裏的小嬰兒。

孩子小小的一團，臉還沒長開，皺巴巴紅彤彤的，看着跟個小猴子似的。

唯獨頭頂一層淺淺的胎髮，是純粹的金色，軟軟貼在頭皮上，燭火一晃，泛着細碎溫柔的光澤。

徐天然站在牀邊，垂眸靜靜看着這個小傢伙，久久沒有出聲。

像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視，襁褓裏的嬰兒輕輕動了動，慢慢睜開了眼睛。

一雙純金色的眸子。

不是魂力催動的異色，是天生如此。金燦燦的瞳孔，像融化的黃金凝成的琉璃珠，清澈透亮，映着搖曳的燭火，映着徐天然的身影，也映着這嶄新安穩的世間。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徐天然緊繃了數十年的心絃，驟然徹底鬆弛。

他小心翼翼伸出手，輕輕碰了碰嬰兒軟乎乎的臉頰。

指尖觸到溫熱柔嫩的肌膚，軟得不可思議，彷彿捧着這世間最珍貴、最易碎的至寶。

“像。”他開口，嗓音沙啞得厲害，“跟你爹一模一樣。”

葉骨衣靠在牀頭，眉眼彎彎，淺淺笑着，沒有說話。

徐晏離這時邁步走進來，站在徐天然身側，低頭望着自己的兒子，伸手小心翼翼從葉骨衣懷裏把孩子抱了過來。

動作算不上熟練，甚至帶着幾分笨拙，他穩穩託着孩子的後腦勺，將小小的人兒妥帖攬在臂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