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1/3)
夏知章又問:“不知晏清公子如今傷勢如何了?”
“謝夏大人關切,已經好了許多。”王述之心知他本意並非過來探望,便狀似不經意地問道,“夏公子可還在寺院中?”
夏知章面色一白,雙脣忽地輕顫起來,頓時涕淚直下,抖着手將茶盞放下,伏地慟哭:“丞相有所不知,下官那侄兒在潮音寺遭了難,如今已命歸黃泉,下官膝下僅有二女,一直將他視作親子,想不到如今卻落得白髮人送黑髮人……”
王述之面露大驚之色,忙起身扶他起來:“怎地突然出了這種事?難怪夏大人今日神色黯淡,還請節哀,萬不可過於勞神,謹防傷身。”
夏知章讓他扶起來,老淚縱橫地將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遍,最後道:“下官那侄兒天性純良,這次雖遭人蠱惑犯下大錯,卻也有心悔改,想不到那利用之人卻如此心狠手辣,非要置他於死地。”
你家侄兒天性純良,那我家晏清背上的刀口是自己長出來的不成?
王述之聽得暗笑,目光瞥向他身上的素衣,又不免生出幾分憐憫。
如今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比比皆是,世人哀而心傷,只嘆人生苦短,早已養成了不受禮法約束的習性,即便有親人亡故,也不再嚴守喪制,夏知章早早換下素縞,可見他雖然看着謹小慎微,卻也不是刻板之人。
王述之心知他與太子結了怨,便對他寬慰一番,最後又淡淡提了一句:“夏大人才學不低,卻一直困守在義興郡,本相覺得甚是可惜啊!不妨我修書一封,舉薦你入朝,如何?”
夏知章此趟前來爲的就是這樁事,眼下聽他這麼一說頓時雙目亮起,忙行了一個大禮,語無倫次地說了好一番感激之言,又極是恭敬道:“丞相對下官有知遇之恩,下官願爲丞相效犬馬之勞!”
王述之笑着再次將他扶起:“夏大人言重,本相原本想舉薦你爲戶部尚書,不過太子那邊早已有了人選,本相就不與他爭了,便舉薦你爲尚書郎如何?”
夏知章也不笨,戶部尚書又豈是自己這個多年守着一方小郡的郡守能做的?尚書郎爲清要之職,大臣之副,對尚書有監督之意,若是碰巧做了戶部的尚書郎,那就更妙了。
正這麼想着,便聽王述之淡淡道:“就戶部尚書郎罷,碰巧最近戶部變動多,將你舉薦過去也比較合宜。”
夏知章心中大定:“多謝丞相!”
“不必謝得這麼早,一切尚未成定數。”
“不論能否入京,丞相有心提攜,下官都感激不盡。”
王述之輕輕笑了笑,待他離開後,迅速提筆寫了一封信,命人火速送往京中。
這一年比往年都要冷,大雪落了一場又一場,庾大將軍的北伐連連受挫,朝中又有各世族互相傾軋,皇帝頭大如鬥。
王氏退讓一步,不再爭奪戶部尚書的職位,轉而將目光投向戶部尚書郎,皇帝更加頭痛,這回若是再不答應,就真的說不過去了,最後無法,只好允下來。
朝中一番格局變換,看起來動盪不安,實際細算算,也不曾有哪一方吃了大虧,算是白折騰了。
皇帝鬱結於心,只好將希望轉向北方的戰事。
一轉眼已到年後,積雪未消,仍是寒意襲人,司馬嶸背上的傷已接近痊癒,與王述之在亭中隔着案几相對而坐,按他的吩咐替他將墨研好,接着無事可做,便起身走出亭子,舉目四望,皆是一片白皚皚的天地。
雖說重生便是老天爺給了自己極大的恩惠,可每每想到身邊無人可用時,司馬嶸仍是覺得遺憾,忍不住在心底一陣嘆息,不知皇兄如何了,可曾將元生順利帶去封地,可曾找到那神醫,想知道的事太多,卻有心無力。
受傷這段時日可謂足不出戶,身邊都是王述之的人,即便沒有那些人,自己也整日裏被他盯着,想要做些手腳,實屬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