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第291節 （1/4）

蒙德號稱自由，但在甘雨看來遠不如璃月，甚至不如等級森嚴的稻妻自由。蒙德貴族與平民的分界線太深了，魯斯坦若非與“光之獅”艾倫德林一起長大，甚至也沒有成爲貴族的可能性。

蒙德的平民早已對自己的人生司空見慣，鐵匠、商人、吟遊詩人纔是平民的歸宿，嘈雜的跳蚤市場，燻人的酒吧纔是日夜的生活。在貴族面前平民也許可以挺直腰板走路，但終究還是內心恭順謙卑的，每個人只要能服務貴族都會爭先恐後。

男孩子最大願望就是當騎士侍從，女孩子夢想被誰看重成爲包養的金絲雀。

但羅莎琳不一樣。

她是名動蒙德城的舞女，雖然終究不過平民但這份聲勢讓她還是走出來稍微不同的道路。她有資格留學異國，有資格成長和進步，有機會看不同的世界思考自己的人生。她有着平民的自卑和天才的自負，她憧憬美好的貴族生活，卻想平等的活着。

太清醒了。

太清醒的人活着總是太累，甘雨這麼想。

羅莎琳如果沒有學會這麼多道理，如果還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舞娘，如果不夠清醒，她就會開開心心的嫁給魯斯坦，而不是思考甚麼叫自由和平等。以一個舞女的身份嫁給騎士團副團長，到頭來不過是一介生活優渥的情婦，她的富貴生活和她的社會地位都來自於魯斯坦的金屋藏嬌，而不是她自己。

那很好，但那不是平等，那樣的生活再優渥，也沒有尊嚴。

想要尊嚴就不能靠誰的垂憐。

“如果羅莎琳小姐樂意的話……涼君也很後悔，只要你不反對，他肯定想爲你負責。”甘雨最後只能這樣說了，“這個倒不是另一種金屋藏嬌啦，你完全可以隨你的想法活着，畢竟涼君總得補償你，實在不行我們也可以儘量補償你，大家都是……”

“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涼兒親愛的姐姐妹妹？”羅莎琳笑笑，這句話讓甘雨啞口無言。

雖然她也有些委屈，折騰你的是涼君又不是我，沒必要生我的氣嘛。不過這時候她也沒辦法說，畢竟某種程度上，她和沈涼纔是一邊的。

“做不到的，我們都還是朋友，但是涼兒不行，我不接受甚麼補償，涼兒也補償不了我甚麼。”羅莎琳撫摸自己的肚子，“我會恨他，恨許久許久，讓他也品味一下這種感覺。他不是甚麼東西都能握在手裏的，他也會失去，也會被自己的女人所恨。我不知道他是否喜歡我，但是他可能從未感受過被仇恨的滋味，我要讓他知道他也只是一個混蛋！呼……我的確難以報復他，哪怕他站在那不動我都沒法傷了他，我也捨不得報復他……但不代表我沒有能力讓他難受。”

“所以你要離開了嗎？”甘雨於心不忍，“就這樣離開？現在你……你大概也沒法回蒙德了吧，你能去哪呢？我知道你無法接受和涼兒仍然同住在一起，但至少留下來吧，我可以給你在總務司安排一份工作，避開涼兒。至少，至少我們還是好朋友啊，不需要連我們也一起遠離吧。”

“不了，我有能力活下去，在我還沒有現在的力量時，我仍然能作爲一個八歲的舞女在酒館討生活，何況現在。”羅莎琳笑，“我需要的是一個人好好待一陣子，放心好了，我不會走想不開極端的。哎呀別這幅表情，我沒那麼絕望啦，只是離開熟悉的地方和熟悉的人，才能算一個人啊。”

“很久嗎？”

“也許幾個月，也許幾年，幾十年？”羅莎琳笑容隱去，“也許我甚麼時候就不恨了，時間會抹平很多東西。當然，也許我最後學業有成，強大到比涼兒還可怕，到時候我會向涼兒討這筆債的……放心啦放心啦，看在你們份上，不會殺掉他的。”

甘雨無聲的笑笑，作爲羅莎琳的陪朋友兼同學，沈涼的姐姐兼情人，她只能不予評價。

換了別的話題，邊走邊聊許久，羅莎琳已經逐漸整理好想法，離開的計劃逐漸堅定。反正她也沒必要在殺伐系死磕，稷宮本就是個可以隨來隨走的學校，辦理停學申請就可以一走了之，請假幅度一千年也不是沒有先例。

直至送到峯口，羅莎琳才止步。

她撫摸小腹，輕輕嘆氣。

“說起來，羅莎琳小姐是肚子疼麼？這一路上你好像很在意這兒？”甘雨打趣，“跑出來的時候纔想起來要如廁？”

羅莎琳小臉一下子紅了。

她無奈的白了一眼甘雨，“不是啦，是……”

“啊？”甘雨一愣，隨後也明白了，小麒麟臉色一下羞紅。

看她這幅表情羅莎琳就知道她也想到了，有些微惱，深吸一口氣：“就是這樣啦，不得不說的是，涼兒那傢伙真的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狼狗，你們將來可有的慘了！所以我也擔心啊，魔神和人類要是能有後代，我這不是肯定……”

“這個，需要查一下資料，看看魔神戰爭時期有沒有和人類結合的魔神。”甘雨趕緊想着轉移話題，這個話題太敏感了，剛剛纔從陰鬱裏走出來的羅莎琳可不能老想這些，“那個……你身上傷怎麼樣了？你看我們兩個怎麼都忘了，趕緊去藥廬看看啊！”

羅莎琳也才後知後覺的想起了自己之前拿刀劃開自己的脊背，破壞掉後背上象徵着沈涼的紅色聖痕以示剛烈。但這麼久了，她都忘了自己還有這種重傷呢，意外的是……居然不怎麼疼。

四下無人，兩人連忙找了個牆角躲起來。甘雨揭開她背後被血染紅的衣服，血跡已幹，拉開來時血痂層層破裂。

甘雨通曉醫術，隨身攜帶有藥粉，她有心理準備。

按理來說那麼重的傷肯定血痂和布料黏成一體，這樣撕開肯定造成二次創傷。但那也沒辦法，只有先扯開清理塗藥再包紮後，才能保證傷口不惡化。

但撕開血痂時她只聽到羅莎琳微微抽了口冷氣，她剛想動作輕一點，卻發現血痂已經乾燥，很輕鬆的連同衣服一起被揭下來了。而仔細看去，被揭開的只是薄薄一層，血痂下方的肌膚已經癒合在一起，只有在最深的幾道刀傷部位還沒長好，皮膚呈現粉紅色。

而原本想象裏血肉模糊的畫面已經被完整雪嫩的肌膚取代，同樣的，天平模樣的鮮紅聖痕仍然在羅莎琳的脊背上熠熠生輝。

“不疼？”羅莎琳扭過頭，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