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節 （1/4）
那一刻，他意識到他並非真的沒有共情能力，他只是無法對絕大多數人共情而已。無論是安濟越還是安霽月，他們只能對遭受苦難的好人共情。如果“好人”還兼有戰士這一身份，那麼安霽月一定會爲對方的遭遇感到揪心……並深深地憎恨自己的無能爲力。
少女已經遺忘這種感覺很久了，直到她見到了羣山王國的遊俠們。某種沉澱多年的情緒又一次沸騰起來，它翻滾着，發出歇斯底里的咆哮。而這一次，安霽月終於有能力做點甚麼了。
“……行會並不適合遊俠，畢竟矮人的行會與氏族高度綁定，”安霽月早就不止一次地思考過這個問題，操作方案都是現成的，“帝國矮人在這方面倒是沒那麼嚴格，不過我猜在座的諸位肯定沒法接受帝國矮人那種相對寬鬆的風格。”稍稍停頓了一下，給衆人以充分思考的時間之後，少女繼續說道：“因此，我覺得還是按照兄弟會的模式來操作吧。”
氏族與行會，矮人社會中最重要的兩種組織模式，沒有之一。雖然兩者理論上是兩個系統，但實際上氏族和行會在某種程度上是一體兩面的，因爲矮人行會的成員通常都來自於若干個固定氏族，並且行會本身往往已經在某個特定氏族的主導下運作了上千年，乃至更加悠久的歲月。
和成員有先天准入要求的行會相比，成員選擇上更加自由的兄弟會，才更適合遊俠這種地位微妙的複雜羣體。
“當然，行會畢竟是一種成熟可靠的機制，它的運作方式值得借鑑，”安霽月太明白應該如何與矮人打交道，話鋒也隨之一轉，“我個人的建議是，羣山王國可以建立一個全新的、囊括了所有遊俠的兄弟會，然後在它的框架下建立更具體的遊俠團體。”
“兄弟會的總部可以放在黑巖堡，每一座城塞和足夠大的據點都應當設立分部。兄弟會總部與分部之間的關係，可以參考行會在這方面是怎麼做的。所有遊俠都應當加入兄弟會，並根據具體情況的不同來決定加入方式，比如說像是霜胡氏族這樣的遊俠氏族，自然是以氏族爲單位整體加入，而那些沒有氏族則統一進行整編。”
“無論具體是哪種情況，兄弟會的日常運作所需的一切開銷，均由所在地的城塞承擔，而兄弟會的遊俠們則作爲常備軍向當地城塞的國王宣誓效忠，就好像重錘勇士或是碎鐵勇士那樣。爲了確保他們能夠更好地履行這一職責，最好是專門編撰一部書籍，將遊俠的招募、訓練、裝備、戰術、後勤，乃至於服裝配飾等細節規範化、體系化、制度化。”
“我個人推薦由約瑟夫o伯格曼來執行這項工作，他是我所知道的最優秀的矮人遊俠，沒有之一。我相信各位應該也贊同這一點。”
索爾葛林沉吟了一會。“約瑟夫和他的人現在在哪兒？”至高王問道。
“在與咧嘴氏族的戰鬥結束之後，他們就離開了。”立刻有侍從答道。
“立刻派人去找到他們。告訴約瑟夫，至高王在召喚他。”
“是！”
“我的建議差不多就是這些了，”安霽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新收復的黑巖堡需要人口去充實，但矮人的人口實在是……我們震旦人就從來都不需要擔心這種問題，事實上我們經常苦惱於人口太多，無法提供那麼多人所需要的生存資源。”
“所以，奧克利o菲利普森，”少女望向一直不敢插嘴的某個矮人族長，“作爲即將加冕的黑巖堡國王，你願意給遊俠們一個機會麼？”
上百道目光紛紛投向站在原地手足無措的矮人族長。
“我……”直到現在也沒能從自己即將成爲國王的勁爆消息中回過神來的奧克利，苦惱地撓了撓腦門，“我不知道我該怎麼說，小月亮。我從未想過這種問題。”
“可你現在必須得面對這個問題來了。你不會是想要逃避吧？尼朋有句名言，叫‘逃跑雖然可恥但是有用’。說這話的人後來成爲了尼朋的統治者，而他征服尼朋的方式，是靠長壽熬死了所有比他更優秀的競爭對手。”外加欺負孤兒寡母。
“不要譏諷我，小月亮，你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奧克利頓時跳腳：“行了行了，我發誓我會給遊俠一個融入我的領地的機會，這樣總行了吧？”
安霽月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國王們，你們瞧，”少女衝着一衆表情微妙的矮人笑道，“現在黑巖堡有足夠的人手去守衛她了。”
“如果沒人反對的話，那麼這件事情就這麼定了，”至高王拍板道，“兄弟會的建立該提上日程了。唔……兄弟會還需要一個響噹噹的名字。小月亮，你有甚麼建議麼？”
“影須（TheShadowbeard）如何？”安霽月還真考慮過這個問題。她只是這麼一說，結果索爾葛林居然真的點了點頭：“聽上去很適合遊俠們的戰鬥風格。”
兄弟會的事情敲定之後，其他矮人也加入了討論。這個時候安霽月反而變成了一個旁觀者，默默圍觀矮人們探討組建影須兄弟會的具體細節。
正當她看得有些入神時，一名風塵僕僕的信使，在永恆衛士的帶領下闖入王座大廳。
“陛下，商隊帶來了不得了的消息！”信使氣都沒喘勻，就大聲道：“一羣高等精靈佔據了阿肯多夫，他們修建了一座嶄新的城市！”
第四十九章 杜斯坦·獵鷹（上）
王座大廳內“轟”的一下就炸開了。
在永恆峯之圍解除後，索爾葛林就將羣山王國已經暗中與震旦天朝祕密結盟的消息，告知了羣山王國的各位矮人國王和一部分長鬚尊者。雖然雙方尚未正式簽訂盟約，不過在安霽月將咧嘴氏族的主力一鍋燴了之後，矮人基本上已經是拿震旦人當盟友看待了。
自然的，矮人們也都知道了天廷給出的結盟條件是甚麼：承認震旦人對於阿肯多夫的佔領，雙方進一步加深貿易往來，允許對方軍隊有條件地借用己方的交通網絡與定居地。當其中一方遭到外敵入侵時，另一方有義務提供軍事援助。
即使是最不信任異族的矮人，也必須承認這是一份條件非常寬鬆，且極有誠意的協議。矮人幾乎沒有付出甚麼實質性的代價，就爲自己贏得了一個強大的盟友。所有條款當中，也就是公開承認震旦人對阿肯多夫的統治權還算是有點分量，但也僅僅只是有點。
阿肯多夫的地理位置至關重要，因爲這個八百人口的“公國”正好坐落於白銀之路上，往西就是大名鼎鼎的黑火隘口，往東則是羣山王國的首都永恆峯。在西格瑪帝國的全盛時期，這裏曾經也是帝國治下的諸多領土之一，隸屬於利希騰貝格行省，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如今這個時代，恐怕沒哪個帝國人還會認爲邊境親王領是帝國的地盤。
讓一個強盛的外部勢力出現在自家首都隔壁，對於任何統治者而言都是一件需要仔細斟酌的大事。好在“震旦遠征軍”用實際行動證明了他們是可以信賴的——無論是信譽方面還是軍力方面。
哪怕是最頑固的長鬚尊者，也不會去質疑一位證明了自己的國王的決定，特別是當事態發展進一步佐證了國王的判斷時就更是如此。哪怕所謂的震旦遠征軍還沒來得及去接收天廷的新領土，矮人們也已經默認那地方姓震了。
預定要給盟友的地方被高等精靈給佔了，這突如其來的壞消息令矮人們措手不及，他們甚至比得知自己馬上就要成爲國王的奧克利還要驚詫。而當驚訝的情緒漸漸平復，隨之而來的就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滔天怒火。
“索爾葛林，下命令吧！”脾氣最火爆的阿格里姆從座位上跳起來，一把抄起靠在石椅上的達戈之斧：“動員所有氏族，召集所有戰士，是時候再來一次復仇之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