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48節 (1/4)
他們沉默不語,寂靜無聲,無需口語指令、不用軍樂指揮,甚至都不需要喊號子就能整齊地列隊行進,然後在沉默中流暢地從行軍隊列轉換成戰鬥隊列。
一些穿着形制五花八門的自備盔甲,騎着披甲戰馬的軍官最後一批走出地道,趾高氣昂地穿行於士兵們中間。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捲過廣場,盔瓔與旌旗在氣流中狂亂地舞動,而盔甲下的人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
“很優秀的軍隊,”安霽月開口說道,“就算是以精靈的標準來說,他們也稱得上是精銳了。”
“既然如此,”霍斯特曼聞言趕緊道,“那你就該明白,與我作對是何等的……”
“可他們也不是你的軍隊啊,”少女輕描淡寫地戳破了混沌術士的裝腔作勢,“好了別說那麼多廢話了,你偷偷摸摸施展的法術不是已經準備好了麼,快點,我趕時間。”
藍色的次元烈焰在混沌術士周圍顯形,化作一支支燃燒的箭矢劃過天際。漫天的箭雨覆蓋了少女每一處可能的閃躲方向,同時霍斯特曼驅使着坐騎加速前衝。對面的“精靈女巫”要麼集中精力破解他的法術,然後因爲無法躲閃而喪命於妖龍的尖牙和利爪之下;要麼她及時地進行了躲閃,然後被密集的烈焰箭矢兜頭糊一臉。
再然後,安霽月突然從霍斯特曼的視野中憑空消失了。
混沌術士完全是憑藉奸奇信徒日常互相背刺所磨鍊出來的豐富經驗,不假思索地俯身貼在龍背上,才堪堪躲過了從背後襲來的念力刀鋒。
縮地成寸不可能在雙腳離地的情況下施展,而安氏震旦也沒有其他具備類似瞬移效果的法術,安霽月使用的實際上是無面者的靈能【相位移動】。少女用靈能將自身暫時性地轉化爲純精神體,在她眼中整個世界都蒙上了一層灰色,一切事物的速度都憑空變慢了無數倍。在主觀時間的一秒之後,她脫離了這種狀態,包裹在軟底鞋中的腳尖輕輕地踩在混沌妖龍的背上。
念動力急速收束,壓縮成一片無限薄的細長刀片橫斬向混沌術士的脖頸。後者以驚人的直覺和嫺熟的動作閃過了這一擊。當霍斯特曼拔劍回身,一擊不中的安霽月立即脫離。
在短暫的思考之後,少女改變了戰鬥策略。忍受着大腦因爲連續使用相位移動而產生的輕微刺痛感,安霽月又一次從霍斯特曼的視野中消失了。正當混沌術士驚疑不定地持劍左顧右盼,全神貫注地感受着哪怕最細微的危險預兆時,他聽到了自己的坐騎喫痛的咆哮。
念力刀鋒切開了鮑德洛斯腹部的龍鱗和龍皮,混沌妖龍那龐大的身軀令它哪怕察覺到了危險,也根本就躲不開這毫不留情的攻擊。腥臭的污血與腸子嘩啦啦地流出洞開的腹腔,鮑德洛斯猛得往下一墜。它依然在奮力維持着飛行,然而每一次扇動翅膀都是在加速傷勢的惡化。
“降落!”混沌術士衝着他的坐騎喊道。這種傷勢看起來嚇人,但短時間內還殺不死一頭強大的妖龍。可如果鮑德洛斯繼續飛在天上,下一擊就該照着它的腦袋砍下來了。
霍斯特曼有些惱火。他不明白爲甚麼對手在施展“法術”時,自己完全察覺不到魔法之風的異常流動,以至於根本無法反制對方的施法。不過……現在可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他從座鞍上站起身,左手持杖、右手握劍,面對着正從天空中緩緩落下的對手。
“第二回合。”他向對方如此說道。
第一五三章 對決(下)
這應該是安霽月第一次和真正的高手交手。
阿蒙’查卡不算,這個倒黴的最古之萬變魔君被關了太久,娜姆塔茹施加的封印可不僅僅只是把它關起來而已,還會持續地抽取它的力量用以維持封印。當它破封而出時,曾經的力量十不存一……關鍵是它在遇到安霽月之前還被娜姆塔茹揍了個半殘,僅剩的法力都用來跑路了,最後甚至都沒能做出甚麼反抗就被念動力生生捏碎。
從座鞍上跳下來,霍斯特曼全神貫注地凝視着面前的蒙面女精靈。當他還是光明學院的一名侍祭時,他就曾在書本上看到過關於阿斯萊一族的記載。據說,阿斯萊在處世哲學上介於阿蘇爾和杜魯齊之間。他們的精英法師,被稱爲“織法者”的存在總是成對出現,其中一人使用高等系魔法,另一人則使用黑暗系魔法,兩者達成了一種光與影並存的力量平衡。
由於從帝國叛逃之後一直窩在北極廢土深處搞學術研究,埃格里姆·馮·霍斯特曼從未和精靈一族的法師打過交道,對於傳說中需要精密調和八種魔法之風的高等魔法和直接使用原始魔法之風的黑暗魔法的瞭解,亦只有書本上的寥寥數語。他不太確定面前的女精靈是不是書上提到的織法者,使用的又是哪個法系,他只知道一件事情——
他今天要麼贏得奸奇許諾的慷慨獎賞,要麼死。
混沌術士領主吐出一個短促的音節,魔法之風因他的意志而起舞。他並未嘗試使用甚麼複雜的強力咒語,而是用最基礎的攻擊法術去牽制自己的對手。以他在魔法上的造詣,這種低階法術可以做到無咒語瞬發。
藍色的巫術之火向安霽月飛去,緊接着霍斯特曼側身躲過一道熾白色的閃電,在躲閃的同時依然沒有停止唸誦咒語。艱深晦澀的咒語彈奏出流暢的音節,混沌術士一邊略微狼狽地躲過另一道閃電,一邊丟出一塊歐甘石碎片。以這寄存着魔力的古物爲核心,廣場那嚴絲合縫的平整地面上,十幾塊飽經風霜的石磚被頂起拱到一旁,翻滾的溼潤泥土聚攏成一頭粗壯的怪物。
當沼澤獸(Fenbeast)站起身的那一刻,混沌術士稍稍鬆了口氣。一道掌心雷轟擊在沼澤獸的胸口上,這頭魔法怪物的受擊部位在噼裏啪啦的爆炸聲中被剜去一大塊,焦黑的土壤飛得到處都是。下一刻,沼澤獸腳邊的泥土自發地匯聚向這頭完全由魔法驅動的無魂傀儡,它胸前的大坑以驚人的速度復原,彷彿壓根就沒受過創傷一樣。
見自己最新的研究成果,改進型沼澤獸確實有效,霍斯特曼丟出了第二塊歐甘石碎片。見狀,不會任何武藝的安霽月不再維持距離而是立刻開始拉近。混沌術士感覺到了魔法之風的異常流動,然而在他嘗試進行破法之前,少女先一步用縮地成寸來到了他面前不遠處。
磅礴的念動力攝住第二塊歐甘石碎片,接着不斷加大力度試圖將其捏碎。之前被召喚出來的那頭沼澤獸咆哮着揮拳砸下,速度之迅捷、動作之敏銳完全不符合少女對於沼澤獸的固有認知。她分出一部分念動力,在頭頂形成護盾擋住沼澤獸的拳頭。沼澤獸以極快的速度連續出拳,每一擊都能砸得倉促形成的透明護盾一陣抖動。
第二塊歐甘石碎片在堅持了數秒之後轟然破碎,這玩意的硬度同樣不太符合少女對於歐甘石的認知,她懷疑這東西可能被霍斯特曼強化過,或是有甚麼特殊的來頭。得手之後她立即抽身後退,順便用念動力將還在揮拳的沼澤獸丟了出去。這坨潮溼的泥土與碎石磚的混合物劃過一道拋物線,啪嘰一聲摔得四分五裂。這令它安靜了一會,雖然也就一小會。
僅僅過了片刻,這頭改進型沼澤獸的身軀就重新開始聚合。
霍斯特曼根本沒時間心疼自己的損失。儘管在體格和武藝上具備絕對的優勢,但之前那種差點讓他變成學姐的無形斬擊,依然令混沌術士心有餘悸。那玩意發動時毫無徵兆,魔法之風的流動不會出現任何異常,同時還鋒利到了過分的地步。霍斯特曼認爲自己的附魔重甲肯定不如鮑德洛斯的龍鱗堅固,所以……還是用魔法來一分高下吧。
當安霽月用念動力捏碎了第二塊歐甘石碎片並將沼澤獸丟出去時,霍斯特曼也完成了他的法術。一道藍色的火環以混沌術士爲中心擴散開來,被它拂過的廣場地面急速生長出尖銳的藍色水晶。現場所有具備魔法感官的人都能感覺到,周圍的魔法之風的流動明顯變得更強烈了。
“讓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把戲都見鬼去吧!”混沌術士領主的雙眼和口中噴湧出亮藍色的超自然烈焰,這些火焰從頭盔上的每一條縫隙向外溢出,看上去霍斯特曼的腦袋就像是着了火一樣:“這纔是法師的戰鬥方式!來吧,精靈,讓我見識見識阿蘇焉之子的力量!”
“如你所願,黑暗之神的奴才。”安霽月冷漠地答道。
小打小鬧的試探階段結束了,雙方開始了真正的交鋒。混沌術士一揮法杖,奸奇魔法所專有的次元烈焰便覆蓋了大半個廣場,從剛纔起就一直一動不動的帕拉蒂斯軍隊不得不後退數十米躲開這巫術之火;另一邊,越來越多的帝國人出現在一片狼藉的皇宮南面城牆上,各級軍官都在咆哮着下達命令,讓他們的士兵立刻清理現場並部署防禦。
沒人打擾兩位頂尖法師之間的對決,主要是做不到。卡爾來到城牆上之後觀察了一會,雪白的狼耳不時抖動幾下,而旁邊的鮑里斯則嫉妒地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