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第128節 (1/4)
“從前,在純水精靈還生活在陸地上水系的年代,人與自然和睦相處。在一口泉水中,住着五隻純水精靈。”
“有一天,海水漲潮,漫過了這口泉水。有一隻純水精靈高高興興地隨着波濤遊走,去海水之中玩耍,直到第二天傍晚纔回來。”
“泉水變得極爲苦澀。”
“讓娜,你知道這是爲甚麼嗎?”
少女抬起頭,露出一個痛苦且扭曲的微笑。
她喫喫地笑了兩聲:“純水精靈在極度的痛苦之中,被活活剝離意識核心,所剩下的殘軀就是無比苦澀的濁水。”
“換句話說,在她出去玩鬧的那段時間裏,她的母親和姐妹,被人活活剮死了。”
“那個沒用的純水精靈轉身就逃,在島嶼深處的水系之中藏了兩週......後來,她聽說是一支來自伊蘇的調律師小隊,在偶然之中發現了泉水,而他們又需要純水精靈來釀造不老靈露,所以才遭了大難。”
“後來,後來······這純水精靈抓住了兩個落單的樂師,知道大調律師伊麗莎白每天需要用全新的靈露來沐浴浸泡,以維持自己的青春美貌。”
“全亞特蘭蒂斯的靈露釀造,都掌握在她的手裏。”
綠眼少女終於抬起頭來,火焰不再沿着瘢痕擴散,可她的眼睛中卻像是有火焰在燃燒。
“後來這個純水精靈一直不斷襲擊捕捉同類的樂師小隊,但樂師的數量實在太多。她的同胞們放棄意識,自願成爲她形體的一部分。”
純水精靈的語氣平靜,甚至帶着幾分說不出的戲謔,可貞德卻握緊了拳頭。
“那我呢?”貞德低聲說道。
“這和你無關。”
“無關......?”貞德恨聲,“我在這場復仇之中,是站在你的身側,還是站在你的對面呢?靈露早已經奔流在每一個亞特蘭蒂斯人的血脈之中,換句話說,你也等待着清算我對麼?”
“那和你......無關,不必對此心懷愧疚。”
“倘若我內心有愧呢?!”貞德用手捫着自己的胸口,聲音沙啞,“我們是戰友,是共犯,大調律師又怎樣?我們一起殺掉她......可爲甚麼你就不肯等一等?分明是你要報仇,可我卻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復仇之後得來的戰果麼?!”
“我恨你......”
恨你自作主張,恨你將我棄之一邊。
亦恨我無能爲力,在你面前永遠自卑自輕。
貞德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骨縫之間呼嘯,在心臟和肺腑之間來回衝撞,在喉嚨和脣齒之間生長不休。
如果你已經決定步入深淵,又何必將我再一次託舉起?我們早就決定在共赴結局的路上相互扶持,可又爲何要將我獨自拋棄?
恨明月高懸,獨不照我。
貞德蹲下身,散發着隱隱白光的血滴入純水精靈半潰散的形體,於是後者開始逐漸癒合。
“這是最後一次,伊莎。”貞德聽見自己說,“既然我們之間的關係甚麼也不是,我們還是就這樣放過彼此吧.....你不知道我爲你流過多少淚水,我也不知道你還隱藏着多少痛苦心事,我真的好累,似乎永遠追逐,永遠都只是在隔岸觀火——”
貞德感受着純水精靈顫動的身軀,後者低着頭,一言不發好似垂眸的神像。
可純水精靈終究是甚麼話都沒有說,她沉默地坐在水中。
貞德眼中最後一點殘存的希望徹底寂滅下去,就像是雨水消失在海水中。
她沉默地幫着眼前的少女處理傷口、施加禱告,復原傷勢,在她身側留下足夠多的裝備、糧食和藥品。
貞德轉身涉水而走,可短短的幾米路卻像是隔着天塹,她感覺伊莎的臉在自己面前遊弋流轉,彷彿一生之中漫長的梅雨季反覆來去,是陰雨天關節處的泛酸如鯁在喉,是悶熱暑期後脖頸的碎髮黏膩。
亦是躲避驟雨時檐角滴落水珠沿着脊背陰冷蜿蜒,亦是夢寐時分雲中月水中花般的不清不楚。
貞德感覺自己正在因生長而陣痛。
她走走停停,可伊莎還是沒有叫住她。
貞德終於對自己說:是啊,被愛是沒有前提的,可我亦根本不曾被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