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第167節 (1/4)
這種類似託孤一般的心態其實並不是突然產生的,許幼薇的外婆已經經歷過中年喪夫晚年喪女的大落大悲,很清楚自己說不定也會在哪一天就撒手而去,而許志凌則是完全出於自己的選擇,就算說是逃避也好,他對於許幼薇而言絕對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所以說是託孤甚至都覺得有點在自我感動或是抬舉自己了,放在外婆那裏估計還更合適一點。
人做出了自己的選擇和決定之後就是不能夠後悔的,既然他那個時候覺得兩個人要大於一個人,所以將情人和私生女轉正,那麼再糾結這樣的事情就完全沒有必要,到頭來反而會讓所有人都感到不滿。
但他也從來不會去像各種家庭八點檔狗血劇一樣去上演甚麼重組家庭的財產糾紛,許幼薇是他的親生女兒這件事實本身不會有所變化,如同他一直堅持着的任何事物都由兩人均分,誰都不會落下一份的家庭教育法則一樣,財產方面同樣如此,甚至都已經在律師那裏早早地做了遺囑和財產均分。
不過考慮到他現在絕對算得上是春秋鼎盛這件事,許志凌倒是會更願意去提前將屬於許幼薇的那一份去拿出來作爲父親的心意和祝福,同時也作爲一個態度。
抱持着這樣的想法,駕駛着汽車在道路上放緩了速度穩當行駛的男人這麼主動地開口挑起了話題:
“還有幾天就要放寒假了吧?”
“嗯,元旦節結束之後再上一週的課應該就期末考試了,也不知道取沒取消。”
對於這種日常的談話,許幼薇還是會和許志凌進行交談的,她也確實已經過了會和父親賭氣的小孩子的年齡,更何況旁邊還坐着陳君謙。
“等寒假結束了你們也就是初二下學期的學生了,等明年再轉過年來就要去上高中了,真的還挺快的,一晃都有好幾年了,呦呦的話,考上國寧中學的高中部應該沒甚麼問題吧?”
“特招班肯定不行,但是重點班的話我衝一衝應該沒問題,不過保底普通班。”
在學習成績這方面,許幼薇雖然比不上小學時,但還是較爲優秀的:
“絕對用不着你來給我買分。”
沒錯,國寧中學的高中部是可以買分的,不過僅限於學生離錄取分數線只差幾分的情況,他們班的班主任就不止一次地說過這是他們迄今爲止第一次可以通過努力給家裏省錢或者說掙錢的機會,畢竟在目前一分就需要兩三萬去買的情況下,只要衝進錄取的分數線,確實算是給家裏省了很大一筆開銷。
“分確實是不用買,但是房子得買一個吧,畢竟我們家離寧中的初中部倒還好,高中部的話就有點遠了,高中的時間又緊張,呦呦肯定也不想住校。”
“我確實不想住校,不對,是絕對不要去住校。”
一聽到住校這個詞,許幼薇趕緊是搖搖頭否決掉,先不提那些在各種各樣的青春小說裏常常看見的宿舍矛盾,光是想到和陳君謙會因此少了好多在一起的時間這件事,這都是她絕對沒辦法接受的事情。
“所以纔會想着去買一個新房子啊,寧中高中部旁邊有不少這樣子的房子,許多家長都會在那裏租個三年,自己也把工作辭了,就全身心地照顧孩子上學,但是那種房子一般都挺簡陋的,主要是許多家長自己就要專門找那種地方小,沒有無線網甚至沒電視就只是能做飯喫飯和睡覺寫作業的地方。”
“我纔不用人這麼盯着我,學習和考大學是我自己的事情。”
許志凌聞言只是笑笑:
“本來就是這樣,畢竟我想的是反正你現在都不願意在家裏待了,高中的話就直接搬去新房子那邊,房產證上會寫你的名字,裝修風格和室內裝潢也讓呦呦你來決定,日常生活的話你自己照顧自己也好,讓我幫你找個保姆或者做飯阿姨也行,想回來家裏喫飯的話隨時歡迎,畢竟你甚麼時候都是我的女兒。”
雖然聽起來像是某種分家的前兆,但對於許志凌而言,這確實也是必須要做出的一個決定,畢竟他的另一個女兒也會隨着時間的推移越長越大,不同於許幼薇,對方纔是那種被慣的有點厲害的性格,這種四個人住在家裏卻好像兩個家庭的模式總有一天會被打破,所以還不如直接先行分開,說到底許幼薇自己也是這麼想的,不然就不會費盡心思地在到處狡兔三窟一般地去開展祕密基地了。
“……隨你。”
對於許幼薇本人來說,她並不反對這種看上去有點絕情的做法,反正她都已經想好了,她確實會想要去切割掉父親新的那個重組家庭,對自己的繼母以及同父異母的妹妹沒甚麼特別的想法,但是不會切割掉父親,在對方年老之後也依然會履行作爲子女的贍養責任,或許這就已經是大家都能接受的最好結果了,畢竟人死不能復生,甚至說就算復生了之後關係也再回不到從前,那就只能把目光朝向未來了。
在和許幼薇說完這些話之後,許志凌同樣是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視線卻看向後視鏡裏一直沒有對他們兩人的對話發表看法,只是坐在那裏安靜傾聽的陳君謙,踩住剎車開始等候起交通燈的瞬間,他又是突然這麼開口搭話道:
“你爸在唐山那邊做的很好,明年的話應該就可以轉正在分廠做一把手了,他能力很好眼光也不錯……嗯,如果再早幾年的話,說不定我都想把他給調回國寧來給我當副手了。”
爲甚麼是再早幾年,那當然是因爲國寧這幾年的重工業正在不可避免地以一種抑制不住的趨勢向下滑落,這種時代的走向並不是由個人的能力就可以去阻止的,國寧這邊的耐磨廠主營的鋼球化工等產品的銷路越來越不好,再加上這兩年裏文明城市的創建需要,伴隨着金山銀山不如綠水青山的標語貼上廠牆,作爲董事長的許志凌無疑是最能夠去感受自己的時代正在結束的那個人。
或許耐磨廠在之後依然縮小着規模繼續存在於國寧的某個地方,但確實已經沒辦法再像之前一樣了,哪怕這麼些年已經掙夠了錢,許志凌同樣會對此感到些微的唏噓,如同那些在互聯網潮流下潰敗一地的山核桃廠商。
“我爸也總是和我說都是因爲許叔叔的賞識,我爸和我媽都是在耐磨廠幹了二十多年的老員工,我自己也是在耐磨廠的員工宿舍裏出生長大的,不過聽說那邊的老房子明年可能會被拆除?”
“確實是有這個風聲,畢竟都是二十年前的老建築了,政府的安置房肯定比筒子樓住起來要舒服很多。”
還沒等許幼薇因爲着這個突然的消息而小臉發白,陳君謙這邊就已經開口道:
“國寧這邊有幾支建築隊是和我們公司有合作的,到時候可以讓我來聯繫嗎?因爲裏面有些東西想要保存下來搬走,就這麼拆掉還挺可惜的,呦呦也是這麼想的。”
“啊、嗯嗯,欽欽說得對。”
許幼薇對此趕緊是點點頭,兩年前她和陳君謙常走的小巷子被挖掘機轟隆轟隆拆掉的事情就已經讓她很受打擊了,眼下再來一遍的話可受不了。
透過後視鏡看到這一幕宛如夫唱婦隨一般的景象,許志凌同樣是有點忍俊不禁,想起了暑假期間曾經在網絡上看到的那些表情包,其中的一個正是如今女兒的社交賬號頭像,下面配的文字正是這句‘欽欽說得對?(°??′??)’。
他突然想起自己和許幼薇母親的事情,不過那個回憶早就已經不屬於他們了,而是屬於兩個已經消失了的青少年,那兩個人的年齡足可以做他現在的孩子了,差不多也就是此時坐在後座的陳君謙和許幼薇一般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