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節 (1/4)
從清政府對於地方統治的方式來看,清政府在地方上的衙門其實主要負責鎮壓反抗清政府的勢力和維持社會治安。而地方士紳纔是地方建設上的領導者,雖然他們的領導能力並不怎麼高明,但確實讓地方上的百姓感受到了朝廷賦予士紳的權力。
我們當前還不能同時打倒衙門和士紳這個統治聯盟,但是從鴉片戰爭到庚子國恥,衙門和士紳之間的合作已經貌合神離。東南保護會議的出現,就是士紳試圖從朝廷手中奪取更多地方自治權力的一種表現。
那麼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幫助士紳中開明的一派打倒清政府在地方上的組織和其支持者,從而奪取清政府在地方上的治理權力。東南保護會議就是用來組織開明士紳的這樣一個機構,而要讓這個機構真正發揮出力量,那麼就應當賦予它建設地方的力量。
只要各級東南保護會議能夠領導地方民衆搞建設,那麼很快民衆就會自動的圍繞在東南保護會議的周圍,那麼一旦清政府打算強行解散東南保護會議,我們就能以這個機構向地方上的衙門發起挑戰,從而進一步打擊清政府的威信。
當然,我們支持東南保護會議,並不代表要把東南保護會議的領導權拱手讓給那些開明士紳。我希望同志們記住,我們接受開明士紳經過自我改造加入到勞動者當中來,但是他們所屬的那個階級,必然是要消滅的。
所以我們不能把東南保護會議的領導權力交給士紳,我們需要讓進步的知識分子、勞動者代表積極的加入東南保護會議當中去,最終爲勞工黨奪取東南保護會議的領導權做好準備。當革命勝利之後,這個東南保護會議也就無需存在了,我們將會選出勞動者的代表來組織人民委員會來領導一切…”
而張之洞之所以支持田均一擴大各級東南保護會議的權力,從而形成一個獨立於地方衙門的士紳自治組織。本意上來說,他也是存在着一點私心的,在李鴻章和劉坤一先後離世後,張之洞認爲自己入主中央的機會很大。但是他並不願意放棄湖廣這片熱土,他也知道自己的力量來自於甚麼地方,一旦離開了湖廣,他剩下的也就是那點名望了。
其他人雖然忠誠於他,但是他們還是主張效忠朝廷的,而只有田均一這些兩湖學子,對於朝廷的感情並不是那麼的深厚,但是對於他這個湖廣新政的推動者還是抱有相當大的期待的。
因此張之洞認爲,這些年輕人才是真正的自己夾袋中的人物,他於是默許了田均一推動的這個地方士紳自治機構權力擴大的舉動。這些地方士紳只要是支持他的,那麼湖廣這個地方別人就拿不住了。
除了統合地方士紳的力量之外,田均一還對漢冶萍公司的生產組織賦予了極大的關注年3月初他來參觀漢陽鐵廠剛剛擴建完成的礦砂新碼頭,紅砂岩修築的建築牆體讓這座碼頭看起相當的壯麗。
和漢口長江段的外國碼頭相比,現在這座新碼頭已經變得毫不遜色了。經過近一年的擴建,新碼頭已經能夠停靠三千噸級的輪船了,而在一年以前這裏只能停靠幾百噸的小火輪。雖然在漢陽地區已經遠遠超過了其他碼頭,但是相比起漢口的外國碼頭,這依然是相當落後的一個碼頭。
正因爲漢陽碼頭和黃石碼頭的裝卸還主要依賴於人工,所以運輸費用也就變的高昂了起來。畢竟運輸方式肯定是裝的越多,運價越便宜,300噸的小船和3000噸的大船,這個裝卸費用就差的遠了。
而新擴建的礦砂碼頭還安裝了煤炭裝運機器,據說在德國,一艘7700噸煤船使用這種機器裝卸,那麼只需要100名工人花費26.5個小時就能完成,而採用人工裝卸的話,就需要400名工人花費72小時。
這不過是開始,田均一還向德國人訂購了一臺碼頭電動抓物機,據說一次能夠抓取3噸重物,每小時可裝卸300噸貨物,這臺新機器將會裝在尚未完工的能停靠萬噸輪船的新碼頭上。一旦這些現代機器安裝完成,那麼漢陽的礦砂碼頭就越過了漢口地區的外國碼頭。
再加上漢陽到漢口的鐵路橋樑已經開始設計,那麼漢陽的礦砂碼頭到時也能通過鐵路把貨物運輸到漢口,從而奪回了被各國租界強佔的長江沿岸碼頭運力。
看完了新碼頭之後,田均一就和楊德甫坐上了通往漢陽鐵廠的火車,半個小時不到就抵達了漢陽鐵廠的辦公大樓,今天正是漢冶萍公司各位董事就公司組織和生產進行討論的日子,田均一作爲總辦參加了這一次的會議。
盛宣懷被迫退出了漢冶萍三家廠礦心裏當然是不忿的,一度想要再捲土重來,因此並沒有把自己人都帶走,比如漢陽鐵廠總翻譯李維格就是他留下的人。不過相比起其他董事來,盛宣懷留下的人已經算是能幹的了。
田均一和各位董事見了面,一開始並沒有說甚麼,只是問他們對於漢冶萍公司的生產組織有甚麼意見。這些董事支支吾吾的說了一通之後,也只有李維格還提出了幾條適當的建議。
第126章 漢冶萍公司
當會議室內再次安靜下來之後,田均一看着代表着大冶鐵礦、萍鄉煤礦和漢陽鐵廠的董事們輕輕的咳嗽了一聲後說道:“對於漢冶萍公司的生產和銷售,我打算分成兩個部門進行管理,生產上我主張集中領導,分散經營,就是關於漢冶萍公司的發展方向由總公司負責,但是分爲大冶鐵礦、萍鄉煤礦、漢陽鐵廠、運輸公司、銷售公司幾塊各自經營,獨立覈算。”
對於這一點董事們倒是沒啥意見,不過接下來田均一的話還是讓他們大吃了一驚,“工業生產我是不瞭解的,所以之前幾個月我一直都在關注漢冶萍的情況而沒有插手。
但是有一點我還是清楚的,那就是鋼鐵是工業的心臟,沒有這顆心臟,中國的工業就沒法活躍起來,這個國家既缺乏鋼鐵製造的生產工具,也缺乏鋼鐵製造的消費品,但是漢陽鐵廠卻幾乎甚麼都不能造,去年甚至已經停下了鋼廠的生產,因爲生產出的粗鋼含磷過高。
可去年的生鐵產量是多少?3.8萬噸。老實說,平攤到4萬萬人身上,都不夠給每個人打一個鐵指環。漢陽鐵廠最初建設的目的是爲了富國強兵,但是3.8萬噸生鐵能富甚麼國?強甚麼兵?你這顆心臟都不跳動起來,讓各行各業怎麼有鋼鐵去生產工具和工業品?
所以,你們說甚麼萍鄉的煤焦太貴,過去越生產越虧本,所以纔不能擴張鐵廠。現在應當趁着鋼鐵行情好維持產量,先把投資辦廠的成本賺回來,然後再謀求產量的提升,我覺得這就是蠢話。
我們是爲國家的需要而辦廠,自然也應當爲國家的需要而生產,至於利潤甚麼的不在我的考慮範圍之內。銷售公司將會以成本加固定利潤的價格向鐵廠無限制收購合格的鋼鐵,在明年完成10萬噸粗鋼的改建之後,我們就會進行二期擴建,下面還有第三期、第四期,直到鐵礦、煤礦的生產能力和每日運輸能力達到上限爲止。
同樣的,大冶鐵礦和萍鄉煤礦的產品也會以生產成本加上固定利潤出售給銷售公司,各廠礦今後只負責生產計劃就可以了。至於是否能盈利,這是總公司的問題。至於各廠礦中那些有礙於生產的人員,要麼辭退,要麼調去銷售公司,總之不能留在廠礦的生產部門中…”
其他董事這才發現,這與其說是一場公司生產組織的協調會議,倒不如說是田均一以總辦的身份向他們發了一個最後通牒。商董們甚爲不忿,他們覺得自己的利益受到了侵犯,官董們沉默不語,他們的任命來自於湖廣總督府,自然知道田均一已經在香帥面前站穩腳跟,不是他們能夠動搖的人物。
對於商董們的不滿,田均一斷然表示,他們可以把自己的股份轉換爲10年期的公司債務,以年息4厘計算,十年後償還本金。至於公司經營方針的問題,只要他還是總辦,那麼就不會變更。會議以不歡而散而告終,但田均一還是拿到了漢冶萍公司的經營權。
當董事們離開之後,田均一留下了總翻譯李維格說道:“德方的經理向我稱讚你,說你對於鐵廠的生產管理是熟悉的。我知道,是盛宣懷聘用了你,不過我希望你能接受漢冶萍公司的聘請,成爲漢陽鋼鐵廠的廠長,一是協助德國人完成對於鋼鐵廠的改建,二是儘快的形成新設備的生產能力。”
李維格思考了一下便問道:“不用管產品的銷售,只負責生產對於工廠來說這當然是好事,但是總公司能撐的下去嗎?
這一次的鐵廠擴建差不多要花掉4500萬馬克,如果再加上碼頭改造、鐵礦、煤礦的設備更新,漢冶萍公司剛組建就差不多用掉了6000多萬馬克,也就是2000萬兩白銀。
確實,在你的爭取下,我們獲得了鋼鐵關稅的保護,現在國外進口的洋鐵已經高出本廠生鐵成本的四分之一,但是這樣的情況真的能夠持久嗎?要是在洋人的壓力下朝廷改口的話,對於漢冶萍公司所借的外債,到時該怎麼去歸還?
如果努力了半天,最終只是在爲洋人努力,我恐怕是沒甚麼興趣擔任這個廠長的。”
田均一看着他說道:“推行新政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抵抗洋人對於我國的干涉?那麼要麼我們跑在了洋人的前面先壯大了自己,要麼就是洋人不斷的奪取我國的權利,最終連推行新政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們只能在這兩條路中選擇一條,不能指望出現一個上帝來搭救中國。”
李維格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接受了田均一的邀請,田均一這才把身邊的楊德甫介紹給了他說道:“他是漢陽兵工廠的工人代表,他們希望建立一個包括漢冶萍公司在內的工人工會,我希望厂部今後能夠協助工會的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