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節 (1/4)
資產階級也好,進步的知識分子也罷,他們的革命都是有一個目的地的,這個目的地就是革命不能革到自己身上。一旦他們覺得自己的利益已經獲得了足夠的保障,那麼他們就會拋棄革命,轉而要求工人階級和羣衆爲了大局忍耐了。
我並不是說,在革命形勢不利的時候革命不能暫時的後退,但這種後退是爲了積蓄力量前進的更遠,而不是爲了永遠保持在這一階段。
試圖讓革命永遠保持在某個階段,實質上就和當前的滿清王朝的作爲就沒甚麼區別,他們也希望天下永遠停留在這一階段,從而讓滿人的江山萬萬年麼。主張世界是靜止不動的,世界各個部分是不發生聯繫的,必然不是唯物主義,自然就更加不可能是馬克思主義了。”
田均一把林信義的話記在了心裏,其他人都把他視爲革命的引導者,但是田均一其實知道自己對於革命的前途問題,並沒有大家所想象的那麼堅定。在大多數時候,他也是把林信義的話當成了革命的指引方向的。
對於如此堅定的林信義,田均一終於放棄了說服,轉而向他說道:“既然是爲了革命,那麼我也沒甚麼可說的,希望你能取得勝利歸來。不過,你對於這一次的入藏,到底有多少信心?”
林信義思考了數秒後說道:“一半對一半吧。這場勝利的希望在西藏人民和印度人民身上,我的工作就是去點火。只要能夠成功的點燃這把火,那麼接下來就是革命自我推動的歷史,反之就是我們輸了這一次。”
田均一沒再去問,爲甚麼知道成功的機會不大還要去冒險嘗試,因爲他知道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這個時代凡是投身於革命的青年,每一次的嘗試都是在冒險,假如不是林信義指出了現在這條革命道路,那麼他們大約早就在庚子國難的時候走上另外一條道路了。
林信義之後便岔開了話題,談及了入藏軍隊的後勤供應及宣傳工作,田均一倒是一一做出了安排。得知漢陽兵工廠將會優先供應一批軍械給遠征軍,包括地雷、手榴彈及半成品的無煙火藥,好讓遠征軍在入藏後進行加工,另外向德國訂購的光學儀器和無線電器材也已經在海上,林信義也算是放下了大半的心。
他最後遲疑了一下,還是向着田均一說道:“雖然這場戰爭和資本主義沒甚麼關係,但是在客觀上還是會對世界資本主義造成一定的影響的。我建議委員會,要抓住這個機會,爲革命積蓄一部分資金。”
田均一有些茫然的問道:“影響?甚麼的樣的影響?”
林信義看着他說道:“由西藏南下,必然要過大吉嶺和孟加拉,大吉嶺是英帝國的茶葉種植中心,孟加拉是黃麻的主要產地。這就是說,要麼革命沒有發動起來,要是這一地區的革命被髮動起來了,那麼必然會帶動國際茶葉和麻產品的價格上漲的。這兩樣產品,也正是湖廣地區的主要經濟作物…”
田均一是真的沒想到,一場西藏遠征會牽涉到這麼多東西,但他還是接受了林信義的建議,預備讓經濟發展和城市建設委員會就麻產業和茶葉產業進行一些調整。
3月22日,張蔭棠帶着端方爲其配備的100衛隊坐上了兩艘小火輪前往了重慶。衛隊長是吳祿貞,也是此次入藏的一營新軍管帶。
張蔭棠一開始還想着拉攏吳祿貞,他也知道這次入藏風險極大,若是軍隊不站在自己這邊,那麼他的人身就沒有甚麼安全保障了。吳祿貞口才便給,見識也不同一般武人,他是極想讓吳祿貞成爲自己人的,不過直到在重慶朝天門下船,他也沒能令吳對自己心悅誠服。
這兩週在船上的相處,雖然令兩人熟悉了不少,但是吳的傲氣也着實令張蔭棠感到頭疼。當然,張蔭棠也承認,吳確實有自傲的本錢,川藏之間的歷史典故,他確實查的很清楚,對此次入藏的路線也算是成竹在胸了。
當然,他更爲看好的是吳所帶領的這隊人,幾乎人人都識字,具有正目以上資歷者超過了一半,具有武備學堂或留學經歷的佔了四分之一,文化程度最低的也讀過幾年私塾。談話時張蔭棠也忍不住對着吳祿貞稱讚道:“香帥的目光果然遠大,新軍將士的學問如此之高,難怪軍紀如此之佳,莫非湖北新軍中都是這般樣子的嗎?”
吳祿貞倒也坦率的說道:“當然沒有這麼誇張,只是爲了此次入藏一事,特意從各部抽調出的軍官種子。我們既然不能短時間內把大批軍隊調動上高原,那麼就只能寄希望訓練藏人以自衛了。也只有這個辦法才能在短時間內提高藏人的的防禦能力了,其他也實在是沒有辦法了。不過說到軍紀,大人在北方可知北洋常備軍又如何呢?”
張蔭棠思考了一會就對着他說道:“袁項城深得治軍之要,北洋軍可謂北軍第一,令行禁止,無有敢犯軍令者…”
不過等新軍登上了朝天門碼頭,踏上重慶的土地之後,又帶給了張蔭棠令外一種感覺。看起來威風赫赫的軍人,又多了幾分書生意氣。之所以張蔭棠有這樣的感覺,是因爲新軍上岸之後並沒有急着去逛街找女人。
賭和嫖大約是大清軍隊的一種痼疾了,哪怕是袁世凱也只能禁絕鴉片,不能讓軍士不碰賭和嫖,甚至某些北洋軍官偷偷在營聚賭也是有的。至於嫖麼,能夠不把妓女帶到營中,就已經很給袁大人面子了,但是高級軍官在營地邊上金屋藏嬌也不是甚麼稀奇事。
只是這一隊湖北新軍上岸後,並沒有各自解散去尋歡作樂,反而在人羣往來密集的碼頭宣講了起來,湖廣四川雖然各有方言,但是作爲長江的大碼頭,武漢並不缺乏各省商人,而這些新軍顯然也學過四川話,雖然說的不大好,但至少也能讓四川人能聽懂。
這些新軍的宣講內容,張蔭棠也在邊上駐足傾聽了一會,吳祿貞在邊上爲他翻譯了一下大意,主要就是講他們來四川是做甚麼的,英國人爲甚麼入侵西藏,英國人過去侵略了多少地方,殺死了多少原住民。因此川人應當警惕起來,防止四川成爲英國人下一個目標。
張蔭棠雖然覺得說的有些過頭了,但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出聲。但是重慶已經開埠,在重慶就有着不少洋行,其中大部分屬於英國人,很快就有英國人出面干涉,認爲軍隊在煽動民衆反對英國,這是庚子協議所禁止的。
一開始其實倒也沒多少路人停下來聽宣講,畢竟大清的百姓已經被教育了兩百年,知道民不與官鬥,民不與軍爭,最近這幾十年還多了個洋人需要退避三舍。因此不管這些湖北軍人在講甚麼,路人也只是加快腳步感覺穿越了過去,生怕被軍人給拉住,也只有一些穿着長袍的讀書人不怕軍人,敢停下來傾聽一二,不過也沒有發表甚麼意見。
但是隨着洋人出面干涉,看熱鬧的人就圍上來了,因爲這個時候大家覺得圍觀是不會有甚麼風險的。而林信義也趁機讓人把洋人爲甚麼干涉軍人宣講,傳播給了圍觀者。
一時之間川人都對軍人大起同情之心,畢竟列強逼迫重慶開埠後,輪船的通航和洋行對原物料的直接收購,都讓四川的船戶、商人受到了損失。因此當湖北軍人和洋人發生衝突時,川人自然是偏向于軍人的,出來干涉的英國人終究沒法向對待百姓一樣對軍隊耍橫,張蔭棠又不肯從人羣中站出來爲洋人解圍,最終英國人還是丟下了一句狠話,表示要讓領事向中國官府抗議,才灰溜溜的離開了。
看着英國人離開,圍觀的路人都大爲興奮了起來,這下倒是有路人大着膽子向宣講的軍人詢問,他們到底在宣講甚麼了。看到這一幕,張蔭棠把吳祿貞叫到一旁說道:“雖然這樣做很解氣,但是這麼去激怒英國人恐怕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咱們就不能安靜的入藏?”
第178章 重慶
吳祿貞倒是能夠理解張蔭棠的想法,因爲他從前也是這麼看待問題的,保衛國家乃是朝廷的事情,因此沒必要和百姓說的太多,但是在留學日本期間看到日本國民對於國家的支持,之後又在勞工黨內接受了初步的社會主義思想,他的想法就改變了不少。
面對張蔭棠的質疑,吳祿貞認真的回道:“張大人以爲,光憑我們這100個人入藏,真的能夠對抗得了入侵西藏的英軍嗎?”
張蔭棠自然是知道不能的,他搖着頭說道:“正因爲不能,所以更不能激怒英國人啊,要不然我們怎麼和英國人進行外交,勸說他們退去?要是英國人惱羞成怒,到時就不單單是一個西藏有問題了。你要知道,現在俄國在北方也是虎視眈眈,要是英俄兩國聯起手來,我國就真的麻煩了。”
吳祿貞這下倒是有些無話可說了,在他看來,面對外侮時朝廷想的就不應該是打不打得的過的問題,而是該如何組織抵抗的問題。但是他也知道這樣的說辭是沒法打動張蔭棠的,在船上這兩週,兩人也算是交往頗密,他倒是瞭解這位幫辦大臣心中是有一本賬的,他是真的想利用國際法要求英國人從西藏退去的。
這就是在船上,張蔭棠怎麼也拉攏不到他的原因,因爲雙方的想法簡直是南轅北轍麼。但是同樣的,他也不可能用軍事優先的理論說服對方,要是朝廷真的有能力在西藏擊退英國人,那麼也就輪不到張蔭棠來當這個幫辦大臣了。
吳祿貞思考了一下後說道:“我營中有一個文書。入藏途中要進行宣傳,這是他的建議,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要是大人不介意的話,不如我請他過來直接爲大人解釋好了。”
張蔭棠不知吳祿貞這是甚麼意思,他之所以願意和對方平等往來,是因爲吳祿貞好歹也是日本士官學校畢業,相當於舉人以上,進士以下的功名了。隨着朝廷不斷推動新政,海外留學已經成爲了新政中最活躍的部分,因爲只要到海外留學一趟,就等於拿到了舉人功名,這可比直接去考舉人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