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69節 (1/4)
戊戌政變是怎麼回事?其他人不清楚,但我們湖北、湖南人還不清楚嗎?就是一羣愛國志士想要拯救這個國家,希望在皇帝的支持下進行變革,從而自強自立。但是,就有那麼一羣混賬東西,他們把自己的利益看的比國家的利益更重,改革一旦損害到了他們的利益,他們就不講甚麼忠君愛國了,他們和太后勾結囚禁皇帝,殺害維新變法之愛國志士,他們聲稱自己是爲朝廷辦事。
那麼他們這個朝廷在囚禁了皇帝,殺害了譚嗣同等六君子,廢除了新政之後,讓這個國家得到了甚麼呢?是庚子國恥,是八國聯軍入侵中國,是俄人佔據了滿洲、外蒙,是英國人入侵西藏。服從這個非法的朝廷,能算是忠君愛國嗎?”
臺下沉寂了片刻後,士兵們終於喊出了聲音,“不算”“不算”,士兵們的呼聲從一開始的此起彼伏,到整齊劃一,令臺上的黎元洪等高級軍官爲之動容,他們當然清楚這意味着甚麼,意味着軍心已經爲田均一所掌握了,這支軍隊已經不可能再投向總督府了。
陳得龍等幾名主張服從總督府的軍官們,此時也惴惴不安了起來,面對士兵們有所共識的情況下,他們這些軍官們顯然也是沒法抗拒這樣的大勢的。這就意味着,他們的主張是站錯了隊,雖然還沒有造成甚麼後果,但這顯然就是黑點,只要起義軍真的勝利的話。
田均一接着又從維護洋人利益,從朝廷變本加厲的搜刮民財兩個方面,進一步論證了當前的朝廷並不能代表這個國家的利益後,方纔做了最後的總結。
“…簡而言之,所謂國家是由全體國民集合而成的一個大家庭,絕不是一家一姓之江山。所以,國家的利益是包括我們個人利益在內的,一個擁有全體國民利益在內的大範疇,絕不是單指太后的利益、愛新覺羅的利益、滿人的利益、如李鴻章這類的官僚的利益。
所以,我湖北新軍講愛國,愛的是代表自己利益的那個國;講忠君,現在朝廷裏那還有忠臣?不都是一羣亂臣賊子嗎?所以,我們應當忠誠於人民的利益。何謂人民?就是願意保衛這個國家的國民。
因此,漢陽、漢口的工人、軍隊和農民們,決定成立工農兵委員會接管武漢三鎮。從今日開始,我們將爲自己而不是那些亂臣賊子而戰。你們要不要加入我們?”
這個時候自然沒有人會反對田均一的要求,因爲田均一已經把鐵良、端方所代表的朝廷的那層遮羞布都揭下來了,大家都覺得這樣的朝廷實在沒甚麼可怕的。他們既不能保衛國家,又不能得到國民的支持,只能在洋人的呵斥下維護洋人的利益,說到底不就是被洋人給打怕了麼。
可湖北新軍面對洋人已經沒有了這樣一個恐懼心理,因爲他們在西藏擊敗了英國人,還是以少勝多的大勝利。既然朝廷怕洋人,那麼朝廷爲甚麼不能怕他們?
更何況,田均一也沒說要進攻北京改朝換代,只是說要保衛武漢的利益,保衛湖北的利益,這個主張極得以湖北人爲主的軍隊的支持。要他們去進攻朝廷,他們也許還有些猶豫,但要是保衛自家的地方,幾乎沒幾個人會遲疑的。
當田均一結束演講的時候,天也已經濛濛發亮了,太陽雖然還沒有升起,但是整個天地間已經開始發白了。第二鎮的官兵們開始組建士兵委員會和起義部隊交接,於此同時,田均一也召集了隊官以上的軍官,向着他們建議,假如他們不願意參加起義,那麼可以領取一個月的薪水,回家探親去。
第239章 說客
初升的朝陽把金色的光芒灑向大地時,響了大半夜槍聲的武昌城內終於安靜了下來,但是往日此時出門洗刷馬桶及挑水的人羣,今日卻幾乎都看不到了,街頭空空蕩蕩的,除了荷槍實彈的軍人在街頭巡邏外,看不到甚麼閒雜人等。武昌的工會幹部們,開始一個街區一個街區的安撫民衆,並建立街道委員會,爲街道內的居民處理喫穿用度等日常問題。
隨着這些街道委員會的成立,武昌工農兵委員會也從一個空架子,開始一條街一條街的掌握了武昌城區,把武昌城內的居民納入了管制之下。而有了這些市民組織的支持,工農兵委員會也就有了爲起義部隊提供後勤支援並整頓起義部隊紀律的力量,社會秩序一旦開始恢復,軍隊也就開始按照慣性接受新上級的命令了。
和武昌工農兵委員會開始接管城市,一切進展順利不同,總督府內外則是充滿了沮喪的情緒。假如說夜間受到襲擊,還能說是亂兵作祟,大部分人抱着只要天亮了,這些亂兵就會散去了,就算不散去,也會有自己人過來救援總督府的想法。
這種樸素的想法就是建立在“我們是代表朝廷的官兵,叛亂者是不受百姓支持的逆賊”的基礎上的。逆賊怎麼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打湖北省城,只要省城各處的官兵得到消息趕來,逆賊就必然會敗亡。
但是現在這種想法已經在總督府內外守備的官兵心裏動搖了,天色雖然已經亮起,但是亂兵不僅沒有開始散去,甚至連城內的抵抗聲音都聽不到了,這就意味着城內還在抵抗的就剩下總督府這塊地方了。這對於他們的心裏打擊是很大的,因爲他們開始覺得,現在自己在武昌城內纔是少數派,亂黨反而成了多數派。
更要命的是,經過一夜的抵抗,大家手上的彈藥也不多了,肚子空空如也,體力也有些支持不下去了。總督府或者有存糧,但壓根就沒人關心他們這些守在外圍的小兵,畢竟總督府內的廚房可不是爲他們服務的。
當叛軍派出第二鎮統制黎元洪前來說和時,守衛總督府的官兵不僅不感到憤怒,反都覺得鬆了口氣,認爲眼下談和未必不是一條出路,總不能大家都死在這裏吧。而且黎元洪的出現,也意味着總督府在城內已經失去了最後的指望,叛軍已經完全掌握了武昌城內除了總督府外的軍隊。
對於端方、鐵良和梁鼎芬等人來說,黎元洪帶來的消息絕不是甚麼說和的條件,分明就是讓他們繳械投降。梁鼎芬也沒有預料到,僅僅一天之內武漢三鎮就變了天,他此時已經不想說甚麼了,因爲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實在是太尷尬了,滿人現在不會相信他,而起義軍那邊也不會再理會他,倒不如保持沉默最爲安全。
端方看完黎元洪帶來的條件,只是色厲內荏的呵斥了黎元洪,問他是否也是亂軍的主謀,接着就沒話了。端方也確實沒甚麼可說的,拒絕黎元洪帶來的條件,他沒有這個勇氣,但是直接接受他又不想承擔這個責任,倒不如把問題推給了身邊的鐵良,作爲欽差大臣,理論上鐵良是有權力做這個主的。
鐵良到底是在榮祿手下歷練出來的,比端方這種溫良旗人還是有些膽氣的,若不是有這樣的膽氣,慈禧也不會放他南下收地方督撫的權了。(注:同治元年(1862年)上徽號爲“慈禧”,其生前全稱是:慈禧端人佑康頤昭豫莊誠壽恭欽獻崇熙皇太后)
看完了黎元洪帶來的一紙信件,鐵良沉住氣看着站在堂前的黎元洪問道:“工農兵委員會是個甚麼東西?他憑甚麼給本官和湖廣總督下命令?你們這是要造反嗎?”
雖然12月武昌的清晨已經相當清冷了,但是黎元洪依然感覺後背有些發粘,他之所以要擔任這個信使,也是迫不得已。田均一對着他營中士兵發表完講話,又遣散了那些不想加入起義的軍官後,第二鎮的指揮權力就被田均一所代表的工農兵委員會給收走了。
這其實也是相當順理成章的事情,既然黎元洪沒法給部下們找一條出路,又心存觀望的心態,那麼下面的官兵自然就不可能提着腦袋去支持他。反過來田均一不僅給了大家一個出路,連起義的組織都已經建好了,這個時候第二鎮就不是以整體加入起義,而是以個體成爲起義的一份子了。
在這樣的局勢下,第二鎮原本的指揮機構被打亂了,軍官們被剝奪了指揮權,士兵委員會成爲了第二鎮的領導機構,並向工農兵委員會負責。新的組織體系雖然會削弱第二鎮的戰鬥力,但是在當下的武昌城裏,工農兵委員會並不看重單支部隊的戰鬥力,因端方手中的力量更弱。
於是黎元洪就不得不受田均一支配,爲和平解決武昌問題盡一份力了。這同樣也是一個投名狀,黎元洪也很明白,要是他連這點事都不肯做,就等於是公開表明自己並不支持兵變,而是迫於形勢下的投機舉動了,他終究沒敢去試探田均一的忍耐度,畢竟對方可是把鐵忠都給擊斃了。
端方的色厲內荏也被黎元洪看在了眼中,這令他膽氣稍壯。面對鐵良的質問,黎元洪小心翼翼的回道:“鐵大人這話卑職就不大明白了,這明明是總督府下令部隊進駐漢陽引發的兵變,武漢三鎮的士民爲了安撫武漢三鎮的軍民,不得已而組織了工農兵委員會,其目的正是爲了平息兵變,怎麼能說成是我們要造反呢?”
鐵良聽了這話頓時大怒道:“湖廣總督難道連調動軍隊的權力都沒有了嗎?沒有經過朝廷的許可,你們擅自成立工農兵委員會,還讓唐才常這樣的朝廷通緝犯加入其中,這不是造反是甚麼?”
黎元洪嘆了口氣,語氣終於強硬了起來:“造反或是不造反,鐵大人說了不算,朝廷說了纔算。朝廷沒有授權鐵大人定我們的罪,鐵大人非要官逼民反,這事就很難以和平收場了。”
端方和鐵良都愣住了,梁鼎芬終於忍不住出聲道:“難以收場,難道你們還敢真的進攻總督府不成?”
黎元洪也不理會梁鼎芬,只是拿出了懷錶看了一眼,然後說道:“現在是六點五十五分,若是八點鐘外面還沒有收到回覆,工農兵委員會就認爲鐵大人和總督大人已經遇害,要全面剿滅城內的旗人叛亂了。”
端方目瞪口呆的看着黎元洪,鐵良霍的站了起來,用手指着黎元洪喝罵道:“好膽色,軍中將官都說你黎胖子宅心仁厚,是一尊彌勒佛,倒是沒看出來,你肚子裏有這樣一副熊心豹子膽。旗人造反,你們這話說出去能服天下人嗎?我看你是不想活着走出總督衙門了。”
黎元洪再次嘆了口氣,搖着頭說道:“鐵大人真以爲我是自願來的嗎?我進來的時候,田均一跟我說了,死在這裏我算是首義英雄,我倒是不想要,可是人家非給我啊。至於說旗人造反,田均一也說了,你們支持太后囚禁皇帝,難道不是造反?天下人人都知道,你們都是亂臣賊子,鐵大人你裝甚麼糊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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