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112節 (1/4)
徐世昌低眉順眼的站在原地說道:“今日的報紙不知王爺看了沒有?報紙上登的都是真的,昨天陛下當着衆人的面把皇權交給了國會,北洋軍是不可能違背上命的。”
徐世昌的回答令廳內一片混亂,連一向穩重的軍機世續也忍不住對着徐世昌說道:“皇權豈可私授?不過是在報紙上登了一篇文字,就可以任由國會爲所欲爲了?這要是國會宣佈革了大清的命,難道北洋也要服從?”
徐世昌慢吞吞的說道:“國會的權力並不來自於陛下的任命,而在於武漢手中擁有的強大兵力,北洋並無同其抗衡的能力,自然是他們說甚麼就是甚麼。
當然,有了陛下的背書之後,國會的權力也就越發的穩固了,畢竟這大清國還是姓愛新覺羅的,當今的皇上還是光緒陛下。那麼,敢問世大人,我們該打着甚麼樣的名義反對國會命令呢?要是沒有一個名義,北洋將士就成了被討伐的逆賊了,前線將士如何能夠保持的住士氣?”
在長達三個小時的爭論中,徐世昌算是看明白了這些滿漢高官們。不管他們愚昧或是聰慧,他們看待事務的角度只有一個,就是如何圍繞慈禧的立場去看待問題,幫助慈禧維護權力,滿人大約比漢人還要多一個首崇滿洲的問題。
除了滿人宗室非常年輕外,剩下的滿漢大臣最年輕的都超過40歲了。這就使得,輕易就能身居高位的必然是宗室或外戚,剩下的位置則是留給資歷深厚者,但這些資歷深厚者的能力非常的偏科,他們幾乎都是人事鬥爭的高手,一旦脫離了這個體制,他們就甚麼都不會做了。
很遺憾的是,武漢的崛起打破了大清一元化的政治體制,現在的中國實際上有兩個權力架構,一個就是舊的滿清王朝體制,另一個則是以變革爲旗幟的勞工黨率領的工農兵委員會。於是這些守舊的大臣們就開始變得無所適從了,因爲他們的腦子裏只有“天無二日”這句話。
他們自己多半都是不能成甚麼事的,但是藉助體制的力量,這些不會做事的人往往能夠把會做事的人壓制在基層。但是現在體制出現了問題,舊的體制被武漢領導的國會給擊破了,而武漢又拿出了一個全新的體制來構築一個新的國家。
這樣一來,這些體制內的聰明人,因爲過於靠攏舊的體制,反而沒法再適應這種逐漸開化的新體制。比如袁世凱和徐世昌,他們手上都有着實打實的軍政資源,哪怕投降了武漢也不愁喫飯問題。但是守舊派就不行了,他們手上的政治資源都來自於舊的體制,一旦失去了舊體制的庇護,那麼這些政治資源也就失去了。
所以頑固派只能打着維護慈禧利益的名義捍衛自己的利益,並驅使袁世凱和徐世昌去對抗武漢軍。可一旦袁世凱和徐世昌不再支持朝廷,他們除了向慈禧哭訴外就沒有任何辦法了。可現在的慈禧已經不是前幾日那個無所不能的太皇太后了,她現在還指望這些奴才們能夠鼓起勇氣和袁世凱鬥一鬥,迫使袁世凱向自己屈服。
但是,隨着國會解放了光緒帝,昨日之後已經沒人敢爲了逗老佛爺開心去羞辱皇帝了。比如小德張管理的御膳房,在光緒帝的用餐上百般刁難,還安置了私人監視光緒,憑藉着這些行動,小德張就成爲了宮中年青太監裏最得慈禧寵愛的一位。
可昨天國會代表把崔玉貴帶走,並要查內務府的賬目,小德張聽說後頓時不敢再爲難光緒帝了,因爲他感覺光緒重新復出的可能性變得很大了。連慈禧身邊的紅人都這麼看光緒的未來,這就說明宮內的風向已經有所改變了。
在這種情況下,袁世凱當然不會再跳回到慈禧這條破船上。有武漢頂在前面,他其實已經不用在乎自己和光緒的那點仇恨,也不必再擔憂朝中有甚麼人彈劾自己,因爲眼下能撐着朝廷不倒下的只有他的北洋團體,滿人要是逼迫過甚,大不了一拍兩散而已,最希望推翻滿清的是武漢,並不需要他親自出手。
對於一個沒有武力作爲後盾的朝廷而言,實質上已經不能對實力派團體造成甚麼威脅了,爲了讓自身能夠多存在幾天,他們應當儘可能的滿足實力派團體提出的要求,以避免對方動用武力。更何況滿清現在何止是失去了武力,連名聲都臭了,願意爲大清去死的人幾乎沒有,願意用自己的死亡換取滿清死亡的人倒是很多。
徐世昌耐着性子聽這些與會人員提出了各種不切實際的建議,他覺得這些都是廢話,壓根就不能改變朝廷和武漢之間的力量對比,也沒有完全信任北洋的意思,甚至有人病急亂下藥,主張和俄國和平之後借兵剿賊。
就連對軍事和外交併不怎麼精通的慶親王都一口否決了這個提議,他這樣對慈禧說道:“日本加入戰爭之後,俄國已經自顧不暇,連承德都被北洋收回了,這個時候和俄國講和,他們肯定會答應,但是指望俄國還有力量幫我們打武漢,這就是癡心妄想。做這樣的事情只會讓我們得罪日本和英國,還讓武漢有了大義的名分,太后要是想要和俄國人講和,那麼老臣請求乞骸骨。”
至於慈禧,似乎年紀也大了,腦子也不如年輕時那麼靈活了,直到最後一刻她也沒能做出甚麼決定,倒是有意爲光緒收養一個孩子以繼承帝位。不過沒人敢接慈禧這話,這個時候給光緒找養子,要是之後光緒就暴斃的話,那麼在場有一個算一個都別想逃過弒君的惡名了。
會議一直開到了下午二時,一個意外的消息使得會議被迫中斷了,曹錕所部進入了北京城,並要求宮中的警衛部隊即刻出城前往北苑接受整訓。宮內的前鋒營聽到這個消息後都感到了恐慌,他們擔心自己被騙出城後遭到屠殺,因此拒絕出城,這就是清軍自己常乾的事,他們當然怕遭到報應。
北洋軍和駐守宮城的前鋒營發生了衝突,這一消息自然驚動了佛照樓。徐世昌藉機就跑路了,他覺得再繼續開會就是在浪費自己的時間。
慶親王跟着他一起離開前往調解兩軍糾紛,在路上,慶親王愁容滿面的對徐世昌問道:“項城究竟是怎麼想的?難道他真的打算和武漢一起對付我們滿人嗎?你給我一句實話,我也好回去安排後事。”
徐世昌只能對他安撫道:“我們不是要和武漢一起對付滿人,實在是我們北洋現在沒有和武漢對抗下去的實力,他們又扯了陛下做旗幟,王爺您讓項城怎麼辦?戊戌政變中,陛下早就把項城恨之入骨了,若是項城繼續站在太后這邊,不是剛好稱了武漢的心思?
眼下最要緊的是先控制住局勢,萬萬不能讓武漢的軍隊入京,則朝廷還能有一線生機。否則的話,靖難之厄就要在今日重演了。曹錕下面至少還有旗人,他們至少不會對京城裏的滿人有甚麼惡意,要是讓那些南方人入京,這京城還能安寧嗎?這皇上和太后至少還是一個鍋裏的,要是局勢再惡化下去,那可就不是兩選一了啊…”
第396章 專案
形勢終究是比人強的,宮中警衛的底氣在於外人不敢直接衝擊宮禁,這也是他們腦子裏根深蒂固的一種觀念。
王朝中後期和王朝初期的禁衛軍真正的區別點就在於,中後期的禁衛軍從來沒想過要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衛皇宮,要是敵人都打到皇宮來了,還保衛個屁啊,而王朝初期的禁衛軍則是真的把保衛皇宮當成了自己的職責。
所以,王朝中後期的禁衛軍,幾乎就是拿皇權的威嚴保護自己,他們最大的特點是守規矩,不遵守宮中明的暗的規矩,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當宮中的規矩壓倒了軍隊的紀律性,那麼這支軍隊就不可能成爲一個整體了,他們心裏想的永遠是自己可別站錯隊伍,而不是想着該如何捍衛軍中紀律。
前鋒營試圖拿着皇權去壓制入宮換防的北洋軍,但是馮國璋挑出的曹錕所部卻並不那麼的敬畏皇權,北洋一師的潰敗已經讓皇權失去了最後一絲威嚴,現在軍中都知道,能擋住列強的只有武漢和北洋,能和武漢相較量的只有北洋而已,士兵對於北洋集團的歸屬感已經開始超過朝廷了,因朝廷已經保護不了他們了。
此次換防會發生衝突,一方面是滿人在戰場上聞敵即潰的表現讓士兵們失去了對滿人的敬畏,另一方面則是國會下達的命令佔了道理,宮中警衛既然不能保衛皇上,那麼還有甚麼資格用皇權來壓制他們這些軍人?
國會說前鋒營中良莠不齊,甚至有着諸多亂黨,這一說辭其實已經爲這些來換防的北洋官兵所接受。在他們眼中,這些所謂的宮中警衛並不是甚麼皇帝親軍,而是聽命於慈禧迫害皇帝的爪牙,現在國會既然站在了皇帝一邊,那麼這些人自然是亂臣賊子,一幫亂臣賊子還有甚麼資格在自己面前耀武揚威?
所以,當宮中警衛拒絕讓出崗位時,自然就遭到了北洋軍的痛擊,也就是沒有開槍而已。當然,前鋒營在這個時候還是表現出了幾分勇氣,爲了不被趕出宮去,第一次團結了起來和這些北洋軍進行了鬥毆,他們當然更加不敢動用武器。
於是徐世昌和慶親王抵達宮門時,看到的就是數百人的羣架,隨着兩人到場,混亂的場面終於得到了控制。徐世昌直接把前鋒營的統領和參領臭罵了一通,要求他們立刻整隊出宮,要麼去北苑接受整軍,要麼就脫了衣服滾回家去,慶親王在旁一言不發。
徐世昌的這一通訓斥,頓時讓北洋軍這方士氣更盛,而前鋒營這邊的滿人官兵則一片失魂落魄,按照一名直接脫了衣服出宮的參領對同僚所言:“這天下已經不是滿人的天下了,這差不當也罷,大家今後各求多福吧。”
據說這一天出宮的前鋒營將士離開宮門時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暗自垂淚,人人臉上都帶着哀傷之意,路人見之十分之驚奇,互相詢問道:“大清是亡了嗎?”
前鋒營被驅逐出宮,引發了京城內外極大的震動,內城之中雖然居住着不少滿人,但京城滿人頗有實力的定居點其實都在城外。其中有三處最爲著名,曰外三營:火器營、健銳營、圓明園護軍營。這三處營房不僅有着大量青壯,還有着不少武器裝備。
馮國璋擔心這三處地方會鬧出甚麼亂子,除了召集三處滿人統領說明京中情況,還派出兵力對三處營房的武庫進行了清點和查封。雖然慈禧年年都給這外三營不少賞賜,每年慈禧通過水道往頤和園消暑時都會路過外三營,這些營房的滿人都會前去跪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