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第145節 (1/4)
聽了這個回,小田喜代藏中佐心裏暗暗嘆了口氣,這一次的任務確實不好辦。明治維新打開國門之後,一些在國內着不到出路的日本人就想着到海外去闖一闖,尋找出人頭地和發財的機會,一開始是近鄰朝鮮,日清戰爭之後則是中國,這些人也被國內稱爲大陸浪人。
這些大陸浪人打着愛國主義的旗幟,把自己僞裝成了爲國家拓展殖民地的先鋒,實質上就是想要拉攏國家作爲後盾,好爲他們在海外的不法生意保駕護航。他們乾的事情和幾百年前歐洲人在大航海時期乾的沒啥區別,無非就是搶劫掠奪弱小民族的財富,將之視爲一種冒險經歷。
只不過,這世界上好搶的地方都已經被歐洲人佔據了,這些大陸浪人們能劫掠的對象只有身邊的鄰居了,而朝鮮和中國,實質上都不是適合日本搶的對象,因爲在日本的歷史中已經得到了足夠的經驗教訓,只要中國還存在一個統一的政權,那麼東亞大陸上就沒有日本的立足之地
不過現在是三十年未有之變局,中國面對歐洲列強的打壓甚至連朝鮮都保護不了了,從而給了日本登上東亞大陸的機會,於是冒險的大陸浪人終於有了成功的體驗。不少人在朝鮮半島發了財,於是更多日本國內沒有出路的年青人也投身於大陸浪人這一羣體,並希望把在朝鮮半島的成功經驗複製到中國身上。
只是和過去不同的是,原本由散漫的民間人士自發形成的大陸浪人,現在卻漸漸被組織了起來,甚至有陸軍的年青軍官加入了其中。
這些年青軍官的野心可比早期的大陸浪人大多了,他們可不是爲了發財前往大陸冒險的,他們是真正的想要把朝鮮和中國變爲日本的一部分,這種野心家,在海軍是看不到的,因爲海軍對於日本來說也是一個新建立的軍種,相比日本所培養的海軍人才數量,日本海軍規模的擴大速度依然是超前的,海軍一直以來所抱怨的都是人才不足而非軍艦不足,當然這只是海軍內部的議論。正因爲海軍內部有足夠的位置容納海軍人才,因此海軍過去還從來沒有遇到過,不想在海軍發展而跑到海外去找機會的海軍官校,林信義也可以說是開了先河了。小喜代藏擔憂的是林信義在中國發展的這麼好,還會不會想要回去日本,畢竟對方現在在勞工黨內的地位,幾乎達到大臣級別了,回去之後則充滿了不確定性,但即便伊東元老再怎麼賞識對方,也不可能直接提拔其成爲將軍的。
以陸軍年青軍官在中國的發展經歷爲對照,那些在北洋擔任顧問的陸軍軍官其實並不願意回國出任軍職,因爲國內的上下級地位簡直猶如鴻溝一樣難以跨越,且薪水微薄難以養家,只有擔任了聯隊長以上的官職,手頭力會寬裕不少,這點和海軍是沒法比的。
而這些陸軍軍官在北洋擔任顧問,不僅不需要面對上級的責難,津貼也比國內高的多,且他們在海外任職的年限也是得到軍部承認的,甚至晉升的還更順暢一些。因此不少陸軍官校都把前往中國擔任顧問視爲度假,任滿回國視爲困擾。
小由喜代藏擔心的就是,林信義也會有這樣的心態,那麼他回去就難以交代了。他是典型的機關派官僚,和山本大臣的履歷差不多,大部分時間都在機關辦事,因此對於海軍內部的小道消息還是很清楚的,林信義能否回去,已經成爲了海軍省和軍令部鬥爭的一個焦點。
出本大臣試圖以林信義的狂妄自大攻擊軍令部辦事不可靠,林信義在中國、印度做出的功績已經沒有甚麼可質疑的了,但是他的這種目無上級的作風卻依然是可以被攻擊的,畢竟海軍也是紀律部隊,不可能縱容這種風氣的。
當然,如果林信義回去的話,山本大臣的壓力就會落在林信義的身上,可他要是不回去的話,這種壓力就落在了軍令部身上,特別是河原總長身上。所以小由喜代藏的猜測,估計山本大臣更樂意見到林信義不歸,這樣山本大臣就能壓制任軍令部,恢復海軍省的權威了
小田心裏也是嘆息了一聲,海軍省過去在海軍中可是說一不二的存在,陸軍有三大門,可海軍卻只有海軍省,其他部門只是陪襯。但是隨着伊東一躍成爲元老,又出任內閣首相,軍令部的地位也是節節提升,現在都已經能夠和海軍省分庭抗禮了。
不要說山本大臣難以忍受,就海軍省的官僚們對此也是存在不滿的,他們認爲軍令部肆意侵犯海軍省的權力是在破環海軍內部的平衡,繼續下去只會引發海軍內部的分裂,因此主張恢復過往,也就是西鄉大臣時期的傳統。
不過海軍省官員們的主張遭到了軍令部官僚們的不滿,有人私下公然抱怨,“西鄉大臣時期的傳統並不是海軍的傳統,這是海軍對於西鄉元師的遵從,不是對於海軍省的遵從。應該說,現在的海軍纔是正常化的海軍….”
這話很快就傳到了海軍省,從而引發了海軍省對軍令部更大的不滿,特別是對俄海上戰爭已經結束,海軍現在就等着戰爭結束分配勝利成果了,海軍省和軍令部誰纔是這場戰爭中的最大貢獻者,這也是雙方爭鬥不息的一個重要原因,誰要是在鬥爭中表現了頹勢,那麼接下來戰爭果實分割中自然也就拿不到大份了。
小由喜代藏正思索的時候,帶着他們前來的年輕人從正屋內走出招呼兩人進屋,他趕緊收斂了思想走上了臺階進入屋內,小田中佐還來不及分辨房間內坐在桌前的人,就聽到身邊的堂本恭敬而毫不遲疑的出聲問候道:
“林委員,好。”
看着起身向他們走來的年輕人,小田中佐也終於認清了對方,雖然雙方沒有甚麼深交,但是他對於林信義的樣貌可不陌生,畢竟這一年裏的主要工作就是蒐集林信義的動向上級彙報。眼下的林信義雖然有着不小的變化,但這種變化主要還是表現在舉止上,容貌上不過多了兩撇鬍子而已,因此在堂本出聲之後,他也就很快的確定了對方的身份,
小喜代藏畢竟是機關出身的官僚,雖然在軍銜上高對方,卻也沒有拘泥於軍中規則等待對方向自己問候,而是主動的問同林信義前問候道:“委員,好。我們是每日新聞報的記者,感謝您給我們這個採訪的機會。”林信義對着自己的祕書點了點頭,讓他離開之後便邀請兩人在會客區坐下,接着便向堂本敬一問道:“岸田和古川最近好嗎?”
堂本簡單的講述了兩人的近況,小由喜代藏這才插口對着林信義說道:“林中尉,我這次是受東鄉次長的委派,前來帶你返回日本。我們可以坐明天早上的火車前往天津,在天津港有一艘軍艦可以攜帶我們返回東京…."
林信義打斷了他溫和而堅定的說道:“不了,暫時我還走不了。不過這個月底之前我會回去。”
小由的臉色變得有些不好看了,他還想說點甚麼時,林信義又對着他說道:“你先回去通知東鄉次長一聲,就說,我在這裏處理的事務和戰後的海軍發展有着不小的關係,回去之後我會向他和河原總長進行詳細彙報。"
小由喜代藏張開的嘴又慢慢閉上了, 正因爲他負責蒐集林信義的動向,所以他明白對方說的倒不是甚麼大話。假如說在海軍兵學校裏的林信義搞出的海軍研討社還有海軍前輩感到不滿,說上兩句“未必不是眼高手低的秀才”之類的怪話,那麼現在的林信義已經足以讓人正視自己的主張了。
海軍中的其他年青官校想要同東鄉次長和河原總長彙報,那可真是千難萬難,哪怕是小由自己,也只有東鄉次長召見他,而沒有他主動求見的資格。但是他倒是清楚,林信義想要同東鄉次長彙報,向河原總長彙報,甚至向伊東元老彙報,都是相當簡單的事,這不是他可以評論的事情。
似乎看出了小由臉上的爲難,林信義微微一笑說道:“你不用擔心甚麼,讓堂本留在這裏,他到時和我一起回東京,這樣你就不用擔心我不守信用了。你也不用那麼着空回去,我還要準備一些禮物,你到時替我帶回東京。奧,電報就不用發了,免得東鄉次長嘮叨,你直接回去問他報告就好。“
第519章庶民的時代
雖然林信義不過24多歲,和他同期畢業的海軍兵學校學員也就是中尉,但是作爲中佐的小由喜代藏在林信的強勢面前,感覺自己和麪對東鄉次長、河原總長那樣還是處於了弱勢的一方。
作爲機關派官僚,小田中佐的作風其實更像政府中的文官,他不會把軍隊中的組織關係當成不可觸犯的關條,有的人雖然身處低職,但是在機關中卻往往能夠撬動更高級的官員,這不是軍中的榆腦袋能夠明白的道理。
假如是一個部隊中出來的中佐,哪怕林信義的戰績再輝煌,無視軍中的等級也是不可饒恕的,說不定在林信義的壓迫下就做出甚麼不理智的行動來了,但是一直在機關中打轉的小田中佐,面對林信義表現出來的強勢,反而變得軟弱了,他覺得林信義的這種強勢正代表看底氣,他沒必要和對方正面對抗,這畢竟只是公務而已。
於是站在一旁的堂本敬一詫異地發現,小田中佐被林信義交代了幾句就被打發走了,完全沒有表現出身爲高級軍官的那種傲慢勁頭,雖然小田中佐要比他見過的其他高階軍官和氣,但在來中國的路上可也一樣對他喝來呼去的,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
就在堂本敬一琢磨着小田中佐這種變臉的絕技時,他耳邊傳來了林信義的問話,“剛剛有外人在,我也不好問的太詳細,現在你再說說,回去之後有沒有人爲難你們?國內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堂本很快就收回了注意力,跟着林信義重新在會客區坐下,方纔說道:“幸好您交給我的信件在抵達新加坡後發了出去“
和剛剛簡略的敘舊不同,這次堂本敬一把自己三人抵達新加坡後的一系列經歷對林信義做了一個詳細的彙報,作爲此前的情報主管,堂本的彙報幾乎抓住了重點,詳細但不繁瑣,讓林信義清楚的知道了海軍內部還存在了一股對自己不滿的勢力,在堂本幾人抵達日本時曾經被關押審訊過,不過因爲他的信件使得軍令部直接插手調查,從而把他們三人給解放了出來
不過即便是得到了這樣一個好的結果,堂本說到最後遲疑了一下,還是尚着林信義坦白道:“東鄉次長對於您的行動似乎很關注,他還特意提醒我,假如這次您回去軍令部,他會想辦法把我調入到軍令部,但希望我能夠多多尚他彙報您的行動,以避免再出現這次的事件."
林信義一直保持看傾聽的姿態,直到堂本說明了東鄉次長對自己的拉攏,他才微微一笑說道:“東鄉次長看來真是被我嚇到了,都開始不放心我了。不過你們三人的安置去處,東鄉次長看起來也是出了不少力氣的,你們自己有甚麼想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