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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第158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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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不合法的經濟來源就比較厲害了,從伊東首相手中領取的特別經費是不需要進行彙報開支的,海軍關聯企業向報紙投入的廣告費用,這部分也在他掌握之中。兩週以來,他弄到了快25萬日元,去掉已經花掉的15萬日元,賬戶中還餘有近10萬日元。

應該說這個時代的日元還是相當經用的,畢竟一個普通女工一天的薪水也就30-35錢,這已經屬於高工資了,百元女工是紡織廠用來吸引農村貧民家庭女性招工的口號,一般來說只有在紡織廠幹到第七年或第八年的熟練女工才能拿到這個數目,100日元大約就能在較爲偏僻的鄉下購買10畝大小的土地,鄉下女性被賣到青樓的價格也就100-150元。

當然,這15萬元並沒有完全的花費在海軍的事業上,有一部分經費被用來轉移被征服盯上的社會主義者了。正如林信義所警告的,政府果然對平民新聞社下手了,動手的契機正是石川三四郎的《告小學教師》,政府認爲該論文構成朝憲紊亂罪(侵害國家存在的基礎制度),決定禁止《平民新聞》的發行,並起訴了編輯兼發行人西川光二郎和印刷者幸德秋水。

在接到法庭的通知後,試圖以合法的形式和政府進行對抗的社會主義者終於有些清醒了,在林信義的建議下,以安部磯雄爲首的基督教社會主義者退出了平民新聞社,和幸德秋水等人進行了切割,這既是保護改良主義者,也是爲了避免在接下來的對抗中有人去和政府進行合作。

西川光二郎和幸德秋水這些在警視廳、內務省警保局已經掛名的人物雖然沒法躲避政府的關注,但是各地還不出名的社會主義者,只要換一換地方和工作,基本就能脫離警方的視線。畢竟此時日本還沒建立專門針對社會思想動態的特高課,當林信義把警視廳對社會主義者的監視資料拿過來之後,這些不出名的社會主義者的名字就等於是從警方的視野裏消失了,除非他們再度活躍起來,引起警方的關注。

其實林信義還建議幸德秋水等幾人乾脆出國旅行,以避開政府的控告,政府現在只是想要讓平民新聞社關門,而不是從肉體上消滅社會主義者,因此只要幸德秋水等人選擇出國旅行,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而平民新聞社正好藉機轉移到國外去辦,國內轉爲地下活動。

幸德秋水等人只接受了一半的建議,平民新聞社轉移到國外可以,但幸德秋水表示自己要留下來戰鬥到最後一刻,絕不向政府的暴行屈服,此外他也希望藉此機會揭破明治憲法的虛僞性,讓國民知道政府不是爲了國民而制定了憲法,而是爲了維護自己的權力而制定了憲法,當國民對政府的批評觸犯了政府的權威時,這種批評就不受憲法保護了。

對於這些理想主義者的堅持,林信義也是無力說服,不過好在這一次只能算是政府對社會主義者的一個警告,政府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了國際政治上,幸德秋水等人的堅持不會導致整個日本社會主義者羣體遭到毀滅性的打擊,他也就不再繼續勸說了。

此時的日本社會主義者大約也就三千左右,這是根據平民新聞社的固定訂閱用戶來推算的。去掉脫離平民新聞社的改良主義者,中斷和平民新聞社聯繫和已經打算轉移到海外的人員,最終受到政府控告影響的應該不過只有東京地區的幾十人而已。

林信義晚上回到赤坂的居所時,安部的神情就好了許多,能夠把自己的親朋好友、學生從危險的邊緣拉回來,這顯然讓他放鬆了不少,安部倒是不反對和藩閥、財閥勢力對抗,但他真的沒法接受激進派號召暴力推翻政府的主張,這將令他的親朋好友、學生都變成了罪犯,這是他難以忍受的。

對於安部來說,眼下的局面是最好的結果了,既避免了和舊日的同志決裂,又能夠繼續推進以和緩的方式去改良政府,他和林信義這位學生的關係自然就更加的親密了。而有了安部的支持,林信義也就等於有了一部分知識界的力量的支持,光是一個東京發展規劃書,具體的細則就來自於安部在大學裏的人脈的支援。

明治政治現在雖然還掌握在藩閥手中,但是藩閥的官僚培養是難以和大學教育相比的。伊藤博文的東大,大隈重信的早稻田,福澤諭吉的慶應義塾,已經開始成爲帝國精英的集中地,省部官員幾乎都出自以上三所大學。

藩閥政治之所以越來越遭到社會輿論攻擊,就是因爲藩閥以地域優先的用人原則損害到了這些大學畢業精英的利益,使得大學出身的精英官僚對藩閥出身的官僚越來越排斥,而工業化的進程也使得技術官僚、職業官僚的話語權越來越大,像東京城市建設規劃,交給依靠人事上位的官僚去做,沒一兩年是搞不成的,但是制定提綱再交給職業精英,粗略的框架一兩週就出來了。

由這一角度去看,藩閥政治距離結束的日子確實近了,因爲農業時代的人事管理已經不能適應正在快速工業化的日本社會了。因此,想要掌握政府的權力,必然要先得到大學的人力支持,否則根本就沒法把國家運轉起來。

這也是林信義要將改良主義者和社會主義者進行切割的原因,兩者糾纏在一起只會讓改良主義者也受到重創,最終改良主義者會放棄進步理念加入到保守主義者一方去,這就意味着政府會完全倒向保守派,任何進步政策都沒法實施了。

安部將手中的文稿遞給了剛回來的林信義並說道:“今天下午的御前會議上,山縣侯的國防主義沒有得到天皇的支持,伊東首相已經決意於明日的報紙上刊登和平倡議,你再看看這份倡議書有沒有問題。”

林信義一邊接過文稿一邊笑着說道:“這個不是之前已經定稿了麼,還有甚麼問題?”

安部遲疑了一下後說道:“東亞和平和關注國內的經濟建設,這不是有利於平民階層的主張嗎?你真的覺得,國民會因此感到憤怒而反對伊東首相?”

林信義一邊就着燈光看着手中的文稿,一邊漫不經心的回道:“國民不是因爲和平和伊東首相的許諾而憤怒,而是對過去政府對國民的欺騙而憤怒,對政府未來是否能實現承諾而擔憂。

過去政府說,俄國威脅了日本的安全,若是不能把俄國打回去,俄國就會入侵日本本土,打贏了俄國之後,日本不僅可以獲得東亞的霸權,還能從俄國身上獲得比日清戰爭更多的賠償,國民爲了戰爭暫時的忍耐是可以得到回報的。

但是現在的和平倡議等於是譭棄了對於國民的戰前承諾,即從俄國身上拿回更多的戰費補償從而償還國民的付出,甚至於國民還要繼續承擔因爲戰爭增加的債務本息支出,國民難道還能相信政府發展經濟給自己帶來好處的新承諾嗎?

當然,能令現政府垮臺的一定不會是國民的憤怒,而是利用了國民憤怒向現政府發難的統治階層。帝國的統治階層其實就是地主、財閥和官僚,爲了彌補投入基礎建設的資金缺口,我們主張把最高3%的個人所得稅提升到15%,主張把正在修訂的遺產稅最高稅率提高到45%,還主張政府有權徵收國家建設所需要的土地,其中一半可以用國債支付等。

這些方案真正的得利者只有官僚,而地主和財閥都受到了損失。因此,當經濟建設規劃綱要發佈後,地主和財閥控制的輿論一定會把矛頭指向現政府。桂太郎的報道,實際上是我們給與他們的彈藥,如何使用這些彈藥的是地主和財閥們。

所以,不要說國民不能理智的面對和平倡議,就算是陸軍也沒法通過自我約束讓國民冷靜下來,因爲地主和財閥們是不會讓國民冷靜的思考的…”

此後的幾天,局勢的發展正如林信義所預料,伊東首相發表和平倡議書時,反對者還只有親近陸軍的報紙,事實上輿論的反響並不大。但是當伊東首相發表了戰後經濟建設發展綱要一文後,輿論對和平倡議的批評突然就增強了。

11月27日,和“慶應義塾”關係密切的《時事新報》,在本次戰爭中持主戰立場的報紙上刊登了一篇關於對陸軍大臣桂太郎的採訪文章,這篇文章雖然沒有對伊東亨點名批評,但卻把政府的發展綱要指斥爲極端的社會主義,和俄國暴民的主張一脈相承,是在動搖天皇制國家的基礎。

緊隨其後,各主要報紙不約而同的對桂大臣的經歷和一些主要言論進行了報道,一時之間,桂大臣不僅成爲了陸軍的代表,也是堅定的主戰派領袖。於此同時,一些原本親近海軍的報紙也刊登了海軍內部對於和平倡議一文的不滿,伊東首相突然就變成了孤家寡人。

11月29日上午,數千東京市民在日比谷集會聲討和平倡議一文,短短兩個小時內集會就吸引了上萬市民參加。中午時分,集會市民決定前往霞關首相官邸請願,要求伊東首相收回和平倡議一文。

穿着箭羽花紋的小振袖,配着海老茶色的行燈,頭上用緞帶扎着馬尾,腳下是一雙西洋靴,這正是華族女學校最時髦的校服。不過做着女學生打扮的木子,此刻卻憂心忡忡的站在松元樓二樓的窗口向着西面張望着,遊行的人羣正喊着口號向着一街之隔的霞關走去,聽着那些氣憤不已的口號,也知道今天有可能要出大亂子了。

她回頭對着站在另一側靠走廊的窗口邊的林信義說道:“好多人往霞關去了,伊東閣下不會有事吧?幸好你今天沒穿軍裝出來,那些人似乎對海軍很有意見啊。”

林信義看着驚恐逃走的飛鳥,手中託着幾粒米飯想把它們引誘回來,口中則對着木子回應道:“伊東閣下會有甚麼事,首相官邸距離皇居這麼近,要是真的情況不對,他只要往宮內一跑,那些人還敢衝擊皇居嗎?這些小鳥纔可憐,被他們給嚇得連飯都不吃了。松元樓的風景確實不錯,難怪不許平民上來了,原來這裏還能看到宮內的景色啊…”

和林信義在松元樓輕鬆自在成反比的,陸軍省可謂是一片混亂,桂太郎怎麼也沒有想到火會燒到自己頭上。雖然他對於伊東首相發表的和平倡議書是反對的,但絕沒有站出來公開挑戰伊東首相的意思,因爲和平協議肯定是要簽署的,這一點就連山縣元老都不會反對,可這個和平是列強強迫日本接受的,並不符合日本的利益,爲了不被列強所脅迫,政府應當在簽署和平協議之後進一步擴軍充實國防纔對。

伊東首相選擇和平並縮減軍備的主張,陸軍自然是不能接受,但陸軍即便要反對,也會在和平協議簽署完畢之後,即伊東首相先承擔起自己的責任來,陸軍纔會反擊把對方趕下臺,接着再撥亂反正充實國防。但是現在這一系列的報道完全打亂了陸軍的設想,更糟糕的是市民還被輿論鼓動了起來。

原本待在家中的山縣有朋接到消息後匆匆趕到了陸軍省,他沒有詢問桂太郎到底做甚麼,而是先詢問警視廳有沒有出動驅散遊行示威的羣衆。

桂太郎的回答讓山縣很是揪心,因爲事發突然,警視廳沒有那麼多人手驅散集會的市民,而伊東首相也要求內務府、警視廳先保護皇居的安全,不要過分刺激遊行羣衆。在山縣看來,伊東的命令雖然是公而忘私,但也實在是太不把自己的安全當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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