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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第177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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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爲雙方的想法頗有些南轅北轍,所以市來木子推動女性刊物的組建就沒甚麼進展,但是平冢明子經過情變之後對於文學的要求開始讓位給了爲女性出聲的需要,如此雙方終於有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在平冢的勸說下,許多有文化的女性加入了這份女性刊物的組建。

明治時代始終還是男性的時代,就對女性的社會地位而言,甚至還要低於江戶時代,畢竟江戶時代的女性可也是能夠當家作主的,但是到了明治時代,爲了建立起以天皇爲中心的國家秩序,服從就被提升到了社會道德的第一位。

臣民對於天皇的服從,下級對於上級的服從,平民對於官員的服從,家人對於家長的服從,妻子對於丈夫的服從,女性對於男子的服從,這就是明治政府試圖建立起的天皇制國家的社會秩序。所以,對於參與社會性事務,特別是辦理刊物這種事務,對於上流社會的女性來說也是一種冒險,因爲這違背了明治政府要求女性做個賢妻良母的標準。

下田歌子作爲昭憲皇后的親信,甚至能夠以宮中代言人的身份和伊藤博文這等政治家進行周旋,她前往倫敦留學學習教育理念,回來開設實踐女學校及女子工藝學校,但是卻把賢妻良母當成了對女子教育的核心理念,這顯然是宮中的意願,而不是她從倫敦學回來的先進教育理念。

正因爲明治時代對於女性的要求如此嚴苛,使得上層女性的生活極爲苦悶,紛紛把精力放在文學愛好上,但並不代表她們不渴望走出家門參與社會活動。教導女性以賢妻良母爲目標的下田歌子,本身就是一個高度參與社會活動和政治活動的女性,從她的經歷來看,她跟賢妻良母可沒甚麼關係。

只不過明治時代給女性從道德到法律層面所設置的層層障礙,使得女性很難走出家門參與社會活動,工作是下層社會的女性的事,但凡家中稍有些金錢和地位的,都不會允許妻子和女兒拋頭露面去工作。當然,明治時代女性能夠做的體面工作真的不多,除了替皇室服務和教育事業外,其他職業都算不得體面,幾乎都和體力勞動和色情行業相關。

現在東洋文化藝術基金會爲女性開辦刊物掃清了社會層面上的障礙,平冢明子又能獲得上層女性的信任,於是這家名爲新女性的週刊很快就操辦了起來。當然,爲了處理會社的對外事務,林信義還是從東洋經濟新聞報調了一名記者過來擔任理事,負責和印刷廠、政府部門等對外事務的聯繫。

新女性創刊之後,不到一個月就成爲了東京女性所追捧的刊物,因爲按照林信義的建議,新女性刊物除了文學方面的內容,還有着大量的時尚商品的介紹,並開啓了東京地區郵寄商品的試驗。

1872年美國商人開始實施郵寄商品目錄給農村消費者選購,隨着美國鐵路網的完成和農村郵寄免費法令的頒發,美國的郵購商業已經成爲了一個相當成熟的產業。但是在亞洲地區,郵購商業幾乎不存在,因爲亞洲的工業化的落後,使得亞洲地區的基礎建設極爲落後,郵寄自然也是非常不方便的。

不過對於東京地區來說,進入20世紀的東京已經有了足夠廣闊的消費市場,但是在零售商業上依舊還是以舊式的專門商店和雜貨店爲終端年纔有了第一家百貨商店-三越百貨。相比之下,中國在1900年在香港就有了第一家百貨商店-先施百貨,而之後武漢爲了發展工農業建立的供銷商社,溝通了城鄉之間的商品流通,更是加快了中國零售行業的發展。

從商業的發展來看,保留了許多江戶時代傳統的日本商業,此時還真比不上自由發展的中國商業對於新商業文化的吸納,但是日本商業在社會的穩定性和基礎建設的投資上勝過了中國商業,這使得日本商業保持了一個穩步向前的節奏,而不是如中國商業爲時局的變動而波動起伏。

現在林信義藉助新女性週刊推動了日本零售業的變革,首先獲得了家庭婦女們的歡迎,哪怕是三越百貨商店,採取的還是一對一的販賣方式,顧客基本沒有甚麼選擇權,只能聽店員的推薦。但是在郵購目錄上,女性可以自由的進行選擇,哪怕圖片看起來沒有實物美好,可僅僅因爲有自由選擇的權力和方便的下單方式,也極大的刺激了這些家庭婦女的購買慾望。

於是,新女性週刊迅速的從上流社會的女性向着中等家庭的女性傳播開了,相比起這邊週刊裏的文學內容,它所代表的自由選擇商品的購物文化,更加的吸引了那些被各種繁文縟節約束在家中的女性。這一狀況對於平冢等新女性來說,也是頗爲意外的。

但是反過來,新女性週刊憑藉着郵寄商品的業務迅速的擴大影響力後,又使得這本週刊在經濟上獲得了獨立,從而擴大了對於女性作者的扶持。原本只是東洋經濟新聞報系下的附屬刊物,現在漸漸有了獨立辦理刊物的資格。

正因爲新女性週刊的火熱,使得林信義現在常常要過來接木子下班回家,當他不在品川值班的時候。在1872年銀座大火之前,這裏其實是小商人和藝術家的天地。大火之後,明治政府試圖把重建銀座當成建設新東京的範本街區,於是找了外國人設計了赤煉瓦街,但是造好之後因爲租金昂貴使得小商人們怨聲載道,明治政府才發覺自己幹了一件喫力不討好的事情。

在這個時代,具有商業價值的街區,地主一般不會出售,而只是出租地皮給商人建設房屋,所以昂貴的磚瓦房,其成本就需要租戶來承擔,租戶承擔不起的話,地主就可以無償的收回土地了,那些小商人支付不起磚頭房屋的造價,自然是怨氣滿腹的。

當那些小商人被迫從銀座撤離,這裏也就逐漸成爲了高級商鋪的集中地,由於上流社會居住的西北巖手地區距離銀座更近一些,因此銀座也就組建超越了東面的日本橋和淺草,成爲了東京新的商業中心區。而私立名校慶應大學所在地三田離銀座不遠,學生們也給銀座帶來了不少人氣,於是很多新聞社也搬遷到了這裏。

四丁目有《朝野新聞》;二丁目有《東京日日新聞》;一丁目則開了《讀賣新聞》;現在又多了東洋經濟新聞報系的分社和新女性週刊編輯部。1908年時,銀座已經徹底的擺脫了1872年大火帶來的蕭條市面,並且成爲了東京人所承認的高檔商業區,再不是從前的小市場了。

新女性週刊編輯部放在銀座而不是京橋,正是爲了方便加入編輯部的女性的方便,畢竟她們都住在西北巖手區。而銀座作爲一個高檔商業區,這裏的治安自然也是比其他地區要好的,這對於這些女性來說也是一種保障。

只是林信義還是沒有預料到,居然還是有人跑來找新女性週刊的麻煩了,幸好他安排了一些人手在這裏,總算是把這羣人擋在了編輯部之外。但是讓他感到詫異的是,自己安排的人只是擋住了大門,並沒有對圍在大門前鬧事的人進行驅趕。

他走下馬車來到門口,便將負責保安工作的人員叫了過來,向他詢問發生了甚麼,不過此人也並不是很清楚,只是接到了內藤理事的命令讓他們擋在門口,但不許他們和對方動手。

不一會,滿頭大汗的內藤湖南就跑了過來,他此前是《萬朝報》專欄作家,在七博士事件中因爲支持七博士遭到了打擊,被迫蟄伏到了日本對俄正式開戰才重新活躍起來。不過這場戰爭中日本並沒有在滿洲佔住腳,所以作爲中國歷史研究的學者,他沒有得到甚麼發揮的機會,在萬朝報改組後,便投入了文化課門下。

林信義之所以選擇他擔任新女性週刊的常務理事,一方面有內藤在政治上的不甘寂寞,令他不願意讓其留在東洋經濟新聞報內成爲不安定的因素;另一方面就是內藤湖南自己也想要從專欄作者向中國歷史學研究者方向發展,他需要有勢力者爲其敲開大學的門路,所以便應允林信義代爲主持一段時間的週刊,以等待對方運作他進入帝國大學擔任講師。

內藤湖南還是清楚林信義所擔憂的東西的,因此第一句就讓他先放下了心來,他擦着額頭上的汗水認真的說道:“並不是針對刊物的鬧事。是柳原伯爵派人想要把妹妹帶回去,但是遭到了平冢小姐的反對,所以才鬧出了事端。”

林信義聽說不是針對刊物的事件,心裏也是鬆了口氣。他所擔心的是新女性週刊會引發衛道士們的不滿,因爲報刊是屬於文人的領地,女性想要踏足這一行業和進入政府部門當官員一樣,都會讓人難以忍受,當然這個時代的新聞記者想要當官也不是甚麼難事,畢竟伊藤博文爲了分化輿論就曾把一批記者弄去當官了。

不過他還是對着內藤繼續追問道:“既然是柳原小姐的兄長要把妹妹帶回去,明子小姐爲甚麼要反對?”

內藤苦笑了一下便搖着頭說道:“詳細的內情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還是上樓問一問平冢小姐吧。”

林信義看了看門口圍着的許多路人,一時搖着頭說道:“有沒有通知警察?你再去勸說一下,讓他們先回去,他們現在擾亂了報社的經營秩序,我們是可以報警的。我先上樓問一問,再下來…”

林信義繞到了後門進入了院子,上樓後市來木子已經等候在了樓梯口,看着她一臉憂慮的樣子,林信義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低聲勸說道:“沒事的,沒事的,這個柳原伯爵是怎麼回事?”

木子嘆了口氣說道:“柳原伯爵想把妹妹嫁給伊藤傳右衛門,柳原小姐不樂意,所以這兩天就沒有回去。今天柳原伯爵就上門了,明子說,不能讓柳原伯爵爲了金錢把柳原小姐給賣了,所以拒絕柳原伯爵的下人帶走柳原小姐…”

林信義正傾聽木子小姐述說緣由,卻冷不丁聽到前面傳來了一個忿忿不平的聲音,“伊藤傳右衛門都48歲了,還是個粗魯的暴發戶,柳原伯爵把妹妹嫁給這樣的人,也實在是太過分了。”

林信義抬頭看去,發覺平冢明子、柳原燁子等幾名女子都站在了走廊上,明子滿臉的怒氣,燁子則滿是不安的緊張,其他人或是憤怒或是憂慮,但都把目光注視在了他身上,似乎等到了一個能夠做主的人。

林信義略一思索便心平氣和的說道:“從外人的角度來看,柳原伯爵並沒有違背法律,因爲他有這個權力決定妹妹的婚事。”

明子頓時豎起了柳眉,怒視着林信義拉長了聲音說道:“想不到林君你居然會支持柳原伯爵,那麼你之前對我們說的支持女性自立自強的話都是謊言嗎?”

林信義趕緊擺着手說道:“我的意思是,柳原伯爵的做法是合法的,但我並不支持這樣的法律。我覺得我們應該冷靜的坐下來談一談如何解決這個問題,而不是發泄自己的情緒,這可不能解決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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