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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第181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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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一派閥的勢力還在不斷增長,因爲小川平吉和原嘉道深度的介入到了土地改革事務和重工業中心計劃中去,從而獲得了東京、大阪地區實業家的支持,還有一部分農本主義者的支持。

小川平吉和原嘉道雖然還沒有組黨,但是以他們爲代表的政治派閥卻已經超過了黨派門戶,形成了一個具有共同利益的政治聯盟,這一新興派閥相對於舊的民黨而言,確實可以說得上是活力滿滿,以至於連原敬都開始對其產生了警惕之心。

和舊民黨有所不同的是,這一新政治派閥沒有試圖拉攏地方名望家以保住地方選票的方針,該派閥把主要的目標放在了工商業者的支持,也就是城市選票上,對於鄉村選舉則持廢除稅收限制,主張滿25週歲的男性公民即可擁有選舉權,即能夠服役的男子就可以對國家政治擁有發言權。

舊民黨雖然以反對藩閥政治,爭取政治民主自由爲口號,但是舊民黨爲了拉攏地方名望家,反對實施無條件賦予男性公民以選舉權,雖然1908年日本的城市人口已經突破總人口的四分之一,但是鄉村的選票還是多於城市。

因爲日本的土地沒有集中在少數大地主手中,而城市的財富則幾乎掌握在財閥手中,所以中小地主的人數遠遠超過了城市中的中產階級。此外,日本還有不少土地是屬於村子所有,也就意味着通過共同擁有土地所有權的方式獲得了選票,而城市中是沒有這種情況出現的。

雖然山縣有朋通過修改選舉法,3萬人以上的市制,每3萬人可以投出一名衆議員,鄉村則需要13萬人才能投出一人,相當於一名城市人口抵上四名鄉村人口,但是地方名望家依然是議員選舉中不可動搖的中堅力量,因爲鄉村選舉完全是靠着賄賂而不是個人投票。

1890年第一次大選時,一名議員的選舉費用大約爲1000元,到1902年第七次大選費用已經上升到約5000元。

這個選舉費用是怎麼產生的呢?以1904年三重縣議員選舉爲例。地方名望家M、Y、K對大阪的資本家大井卜新提議說,這裏賄選一票一元五十錢,四千票就是6000元,再加上上次某議員選舉失敗拖欠的債務3000元,另給選舉運動事務費3000元,合計一萬二千元,只要你把錢出了,就包你當選。

大井卜新於是當年成功當選爲三重縣新議員,地方名望家對鄉村選票明碼實價的出售,真可謂是童叟無欺。所以,民黨想要獲得鄉村選票就不得不拉攏地方名望家,通過這些地方名望家收買鄉村選票,從而獲得議員席位。

但是,地方名望家雖然可以幫助民黨獲得選票,可是這些地方名望家也同時是地方上的保守主義者,他們積極的要求保護地主的利益和本鄉本土的利益,因此民黨就不可避免的要調整自己的政治主張,以避免和地方名望家發生衝突。

由這點來看,伊藤、山縣所代表的官僚政治對上被地方名望家所裹挾的民黨政治,其實也算不得多落後,前者秉持了幕府官吏的傳統,把體制的利益放在了地方之上,而後者則保留了地方鄉村反對官府的傳統,主張鄉土自治,反對外人干涉鄉村事務。

小川平吉和原嘉道所代表的政治派閥,雖然在鄉村的影響力不大,可是他們把上層的知識分子和工商業者團結在周邊之後,就形成了一個有着極大社會資源的政治聯盟。地方名望家雖然能夠操縱鄉村選舉,但地方名望家也擺脫不了從城市流出的財富,沒有城市財富的流入,他們也建立不起鄉村的利益同盟。

杉山茂丸之所以會陪同伊藤左右衛門出現在這裏,當然不是僅僅爲了替這位九州的煤礦大王從中說和同小川平吉的親近子侄的衝突,他也是看到了小川平吉-原嘉道這一政治派閥的潛力,想要藉此和對方建立起緊密的聯繫。

杉山茂丸作爲山岡鐵舟的門人,其政治上的地位是高於小川平吉的,他在第一屆議會選舉中已經當選,而小川平吉也只剛剛擔任律師而已。兩人年紀雖然才相差六歲,但在政治上卻不折不扣是兩代人。

但是在今天,杉山茂丸已經不能再把小川平吉當成後輩來看待了,因爲小川平吉身後的力量已經毫不遜色於他身後的背景,且這股力量要比他的背景純粹的多。

山岡鐵舟是幕臣出身,因爲促成了江戶無血開城而和西鄉隆盛關係密切,之後又擔任了明治天皇的教師和近侍,所以政治地位相當高,他實際上代表了江戶地方勢力向皇室效忠的一個典範。江戶改名爲東京都,其實就是明治政府試圖將天皇居所和幕府居城合而爲一,從精神層面上完成公武合體的象徵。

不過山岡鐵舟終究只是個象徵而已,作爲幕府在新政府中活躍的三舟,幾乎都是空有地位而無大權,所以作爲山岡鐵舟的門人,杉山茂丸也只能跑去投靠玄洋社,憑藉玄洋社的資源冒出了頭,然後才加入到了逍遙俱樂部,伊藤博文?桂太郎?褂裨刺後藤新平等人組建的小團體。

正是在加入了逍遙俱樂部之後,杉山茂丸纔開始逐漸脫離玄洋社的活動,開始真正的進入到了帝國政治的核心圈子。和他的恩主頭山滿相比,兒玉源太郎纔是他真正的政治盟友,他和兒玉都是支持伊藤博文反對山縣的獨斷政治的,但是兒玉的暴斃,使得杉山茂丸的謀劃都陷入了空談。

伊藤博文信賴的是兒玉而不是他,隨着兒玉的病故,伊藤和他的聯繫就迅速的疏遠了。杉山茂丸當然不會再回頭跟着頭山滿去混,即便玄洋社沒有遭到政府的打壓,這一大陸浪人組成的團體本質上也是替政治圈幹髒活的存在,誰願意整天在糞坑裏廝混呢?

杉山茂丸自己利用了玄洋社的資源起家,但是同樣擺脫不了和玄洋社糾纏的歷史,這也是他無法和小川平吉那樣站在臺前的原因,他始終需要依附於一個政治上具有號召力的形象,才能發揮出自己的政治才能,既然沒法在伊藤博文那裏出頭,他也就只能尋找另一目標了。

小川平吉正是杉山茂丸選中的目標之一,也是目標中最令他感興趣的,畢竟小川平吉的背景和家世都相當的乾淨,且雙方在宮內、東亞同文會都有交集,哪怕是從伊藤博文這條線去算,兩邊也保持着比較親近的關係。

不過在杉山茂丸看來,小川平吉其實在政治上還很淺薄,很難擔當起派閥領袖的責任,哪怕原嘉道都要比他更有組織能力。但是小川平吉卻能夠牢固的掌握這一新興派閥的領袖位置,原嘉道還並無意見,也可算是政治圈裏少有的狀況了。

當然,他很清楚這不是小川平吉的個人魅力,其實在玄洋社被政府打壓之後,他也調查過這件事背後的脈絡,最後他發覺這不是甚麼陸海軍清洗手尾,而是有人藉機向玄洋社發難,試圖將玄洋社的力量從東京驅逐出去。

而這個人正是小川平吉鍾愛的子侄林信義,說起來林信義其實可算的上是小川家供養的書生,這種江戶時代遺留下的風氣,在明治初期並沒有衰敗下去,反而越發的興盛了起來,直到大學體制逐漸完善,這種權貴勢要供養書生的風氣才漸漸平息下來。

書生和主家之間的聯繫,類似於門客但又沒有明顯的主從約定,但終究也是一種極爲親密的關係,小川平吉藉助林信義的勢,哪怕同爲長野人的原嘉道都沒法說。唯一讓杉山茂丸感到不解的是,他不明白林信義爲何要對玄洋社下手,一出手就幾乎是絕殺。

老實說玄洋社其實並沒有冒犯過林信義,頭山滿雖然有些不大服氣這個年輕人可以獲得伊藤和西鄉的看重,但也並不敢得罪他,還把濱之家的未來支柱給送了出去,林信義這一擊實在是有些盲目樹敵的意思了。

不過杉山茂丸雖然查到了這些情報,可並沒有對頭山滿等人說起。對於玄洋社來說,政府的這一次打擊確實讓其傷筋動骨了,至少玄洋社在東京的力量幾乎全滅,直到戰爭爆發,陸軍需要玄洋社在大陸的情報網,才令玄洋社重返東京,但聲勢已經大不如前。

可這對於杉山茂丸來說並不是甚麼壞事,他雖然運用着玄洋社的資源,可他也同樣覺得社內的大陸浪人良莠不齊,不少大陸浪人完全是在毀壞玄洋社的名聲,只不過頭山滿等人要講義氣,堅決不肯整頓大陸浪人的不良風氣,實際上他們也整頓不了,畢竟大陸浪人本身就是一個很複雜的羣體,除了少數有着大陸理念的武士外,許多浪人就是在國內混不下去了,纔想着到國外碰一碰運氣。

名義上,頭山滿是玄洋社的領袖,大家都只聽他的話,但實際上許多浪人就是打着玄洋社的名義敲詐國外的日本商社,倒不是說這些日本浪人不想敲詐外國人,實在是他們在國外也是兩眼一抹黑,有的人甚至連朝鮮語、中國話都不會說,只能在日本人的圈子裏混,你讓他怎麼去敲詐朝鮮人和中國人?

反倒是那些在國外的商社,憑藉着玄洋社的偌大名頭,浪人們還能敲詐幾個錢花花。朝鮮人和中國人在本國地面上哪裏不能去?只有這些日本商人,你在國外能跑,你在國內的老家還能跑嗎?我們玄洋社八萬健兒,搞你一個商人,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

所以玄洋社不僅在外國臭名昭著,在本國人的口碑中也一樣壞,除了軍部之外,沒有那個正經日本人會覺得大陸浪人是好人。頭山滿這個名義上的玄洋社領袖哪能管得到這些大陸浪人,他又沒給這些浪人發錢。

政府對於玄洋社的出手打壓,固然讓玄洋社元氣大傷,但也確實讓一些投機者脫離了玄洋社,這兩年玄洋社的大陸浪人反倒是老實了不少。對於玄洋社的高層來說,也算是減少了負面影響。

如果不是林信義處於封閉的海軍兵學校中,杉山茂丸早就想要和這個年輕人再見上一次了,他是真沒有想到,再一次聽到林信義的名字時,對方又搞出了讓陸軍內閣垮臺的大舉動。這個時候他總算是明白對方爲啥要把玄洋社驅逐出東京了,因爲沒有了玄洋社爲陸軍收集情報,陸軍對於民間的動向也是一無所知的。

不過杉山茂丸不認爲林信義當初起意對付玄洋社時,就已經盤算好了要在今日對付陸軍內閣,他認爲對方不過是運氣不錯,才能把之前的伏筆用上而已。不過他倒是覺得,林信義對於陸軍顯然是存在某種對立的情緒的,否則就不會如此接二連三的針對陸軍下手。

只是,隨着兒玉源太郎的暴斃,他和陸軍之間已經沒有那層緊密的聯繫,這個時候他自然不會拿着自己的猜測去討好山縣有朋,而是寧願先來和這邊接觸一下,看看能否達成甚麼合作。哪怕林信義做這些事是運氣使然,他的運氣也實在是太好了些,陸軍簡直毫無掙扎的就掉進了坑裏,他自然想要蹭一蹭林信義的好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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