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第183節 (1/4)
面對田村的詢問,福島安正思索了一陣後終於開口說道:“海軍提出協商機制的解決問題,我認爲不能簡單的以拖延戰術看待之。就算我們把海軍的行爲彙報給宮中,宮中恐怕也是會支持海軍的,因爲本次作戰中陸海軍之間的配合確實出現了許多問題。這還是對付沒有用出全力的俄國,要是對上其他列強,陸海軍之間的不配合,就會成爲我們失敗的根源。”
田村沉默數秒後點了點頭道:“你說的倒也不錯,但是現在海軍確實用這一問題達成了拖延時間的效果,而時間對於我們是很重要的。如果我們不能在10月之前出臺帝國國防方針,接下來衆議院換屆選舉,新一屆的衆議院就不可能支持我們的擴軍主張。”
福島安正倒是能夠理解田村的意思,本屆議會即將解散,議員們未必會爲了下一屆議會阻擾軍部預算的增長,而新一屆的議會一旦當選,顯然是不願意在接下來的四年裏陷入預算戰爭的泥潭中去的。軍部預算的增加,必然要在其他方面削減預算。
福島安正於是試探的問道:“或者我們應當加快和海軍方面的協調,把陸海軍之間的協商機制確定下來,這樣海軍方面也就沒法以此爲藉口拖延時間了。”
田村思考了一下後說道:“這個想法雖然不錯,但是讓田中他們和海軍部的協商人員去推動,我看很難在短時間內達成協商機制,必須要在陸海軍上層先達成一致,然後他們才能在共識下建立規則。”
福島安正只是略一思索就點頭應道:“確實是如此,陸海軍之間的協商機制,終究還是要取決於雙方高層的看法。或者,我們就此問題向山縣、大山兩位進行請示?”
田村點了點頭道:“確實要請示。不過,在請示之前還是先讓山縣元老了解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比較好。參謀本部一旦正式形成書面文字進行彙報,就已經代表了參謀本部的立場,因此遭到山縣元老的否定就不大好了。”
福島安正終於明白田村找自己過來的用意了,他略一思索就發覺這對自己並無甚麼壞處,也只有他向山縣做私下的報告而不至於被山縣反感,而這也將是他插手陸海軍協商會議的一個契機。雖然他獲得了山縣元老的支持,但是參謀本部中的軍官們卻並不認可他擔任次長的實力。
福島安正如果只是擔任情報部門的主官,那麼大家倒是不會有甚麼反感,但是作爲一個沒有進入過軍校系統學習的情報官員卻負責主持參謀本部的日常工作,這無疑讓參謀本部的軍官們感到了憤怒。
不管福島安正在民間的名聲再怎麼響亮,這種打破了陸軍體制的升遷,必然會引發體制內的普遍不滿,因爲這等於是動搖了組織提拔的可靠性,是不是今後只要長州派看上誰就能把誰提拔到大家拼命奮鬥都上不去的位置?那樣的話,長州派和過去的幕府究竟有甚麼區別?
特別是,福島安正被提拔的同時,陸大首期的一批非長州將領遭到了嚴厲的打壓,陸大首期雖然只有十名學員,其中兩名還早逝了,但是剩下的八人幾乎都成爲了歐洲軍事思想轉化爲日本陸軍建軍思想的中堅人物。
如果說高杉晉作、大村益次郎建立了日本陸軍,山縣有朋、大山岩等人完善了陸軍的組織,那麼陸大首期這批人則在思想上把陸軍帶入了現代戰爭。長州派不管以甚麼藉口對這批人進行打擊,都會激怒他們在軍中的思想繼承者。
福島安正正好撞上了這個長州派和非長州派軍官衝突的激烈期,自然也就得不到參謀本部大部分軍官的認同了。至於剩下的小半軍官,認同的也是山縣元老的任命,而不是福島安正的能力。作爲一個幾乎沒有在軍中生活過的情報官員,福島安正和這些軍官們既攀不上關係,也不能瞭解這些軍官們的真實想法,自然也就被孤立了。
福島安正接受了田村的要求離開了,而田村怡與造並沒有感受到心裏的放鬆,雖然讓山縣元老和海軍那邊進行溝通不失爲一個解決辦法,但他並不認爲這樣就能解決陸海軍之間的矛盾了。很顯然,海軍在縮軍問題上是不可能退讓的,這就意味着陸海軍的協商不會取得多大的成果,也就意味着裁軍問題將不得不擺在陸軍面前。
田村在自己的辦公室思索再三,也沒有找出讓陸軍擺脫裁軍困境的辦法,甚至他都沒法擺脫長州派推到他身上的責任。帝國國防方針案遲遲拿不出來,參謀本部對此能拿甚麼藉口進行解釋?想着長州派那些內鬥的伎倆,田村也是大感頭疼。
下班之後,田村直接去了約好的料亭,新任陸軍大學校長井口省吾約了他見面。和往常不同的是,兩人並沒有招來藝妓作陪,只是安靜的坐着喝酒,氣氛顯得相當的沉悶。
當田村略感頭暈時,才忍不住把話題扯到了陸軍內部的事務上,向着井口詢問道:“山口來找過你嗎?”
井口省吾倒是還很清醒,明白田村問的是自己的陸大同期山口圭藏,他點了點頭說道:“回東京時和山口碰過一面,他看起來精神還不錯,不過聽他說,東條的情況不是很好,整天在家中喝的醉醺醺的,喝醉了就大罵陸軍。”
田村沉默不語,給自己倒上一杯清酒,一口乾掉,方纔吐出一口酒氣說道:“東條確實遭到了不公平的對待,他有怨言也是正常的。”
井口省吾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抱怨道:“不公平的對待,是不是說的太過輕鬆了?說起來,我們這算不算搬起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田村抬頭看着井口的雙眼,過了好一會才長嘆一聲說道:“誰也沒有預料到,兒玉大將會突發急病啊。我們當初是抱着先解決了派系以外的反對力量,然後再清理派系內部的反對勢力的,但是兒玉大將突然去世,計劃也就破產了。這就是天意吧。”
井口省吾聽到兒玉大將的去世,原本滿心的憤慨,一時也都變成了無力言說。他和田村所支持的兒玉大將一系,主張的是擴大陸軍中長州派圈子,把原本以地域作爲限制條件的派閥轉化爲以理念爲限制條件的派閥,只要陸軍中人人都能成爲長州派,那麼陸軍內部也就沒有派閥之爭了。
不過這一主張不僅遭到了陸軍內部各派閥骨幹的反對,就連反對派閥的東條英教等人也不支持。東條英教等人的說法是,通過擴大長州派來消滅陸軍中的其他派系,實質上並不能消滅派閥,哪怕大家都承認自己是長州派的,但是這個廣義的長州派內部還是會按照山口縣、福岡縣等地域來分成小團體,無非是從陸軍以下的各個派系轉變爲了長州派以下的各個派系。
雖然東條英教說的話沒啥不對,可是面對長州派在陸軍中強大的勢力,加上兒玉源太郎的拉攏,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兒玉提出的長州派擴大方案,而兒玉也成功說服了山縣,於是他們這些非長州出身的將領便逐漸走上了陸軍中的要職。
正因爲長州派擴大思想在長州派內部漸漸成爲主流,所以東條英教作爲反派閥領袖就必須要被趕出陸軍,只有把東條趕出陸軍,那些圍繞在東條身邊的年青將領纔會放棄正面對抗消滅派閥的主張,轉而投向擴大長州派範圍從而消滅長州派的主張。
但是,誰也沒有預料到,這邊作爲陸軍中反派閥的領袖東條英教剛剛被迫退役,那邊作爲長州派擴大主義的領軍人物兒玉源太郎就暴斃了。
兒玉源太郎是和桂太郎、川上操六並列的陸軍領袖,他不僅是長州嫡系山口縣人,而且出身也比山縣和伊藤高,父親和姐夫都是藩內的革新派,是高杉晉作的支持者,他不僅在德國留學過,還是陸軍從法國兵制轉向德國兵制的推動者,也是陸軍大學校的創建者,因此兒玉在長州派和陸大畢業生中都有着極高的聲望。
長州派擴大主義之所以能夠行得通,是因爲兒玉能夠聯合長州派和非長州派的溫和人士,從而壓制住桂太郎、寺內正毅和東條英教這樣的極端派。兒玉一死,這個陸軍中間路線的旗幟就沒人能扛起來了,田村不能讓秋山好古等長州嫡系服從,秋山好古也難以令田村、井口省吾聽命。
所以,東條英教被趕出陸軍後,最大的得利者就變成了以桂太郎、寺內正毅爲首的長州正統勢力,因爲他們一下子去了兩個心頭之患。兒玉和東條只要保留一個,都會讓桂太郎等人難受不已,因爲反派閥和反長州派的勢力都會妥協在其中之一的名下。現在兩個都不在,就意味着這些人變成了一團散沙,難以再威脅長州派的統治地位。
井口省吾不想和田村繼續討論這個讓人煩悶的話題了,他道明瞭自己約對方出來見面的原因,“前幾天杉山茂丸跑來拜訪我,他和我扯了一大多。其他的我也沒怎麼聽明白,不過有兩件事我還是聽懂了,一件事是海軍內部似乎已經完成了整合,山本海相應該是選定了自己的繼承者。你不好奇是誰嗎?”
田村端着酒杯搖着頭說道:“肯定不會是齋藤了,軍令部這兩年出盡了風頭,山本海相恐怕很難像西鄉侯那樣指定自己的繼承人了,下一屆海相應該會在非山本一系中推舉出來。那麼第二件事是甚麼?”
第618章
井口省吾並不驚訝于田村的敏銳直覺,對於陸軍的中央省部官員來說,海軍的動向本就是值得關注的,特別是海軍提出了引誘俄國人建設雙城子通往咸鏡北道的鐵路支線方案後,爲陸軍向哈爾濱和海參崴進攻解決了運兵通道的問題。
陸軍雖然知道哈爾濱是俄國在遠東的後勤中心,但是在海軍提出這一方案之前,還真沒有人想過利用俄國人和朝鮮人對抗日本在朝鮮半島的壓力,去主動修建這條鐵路。雖然這一方案被陸軍搶先申報給宮中,從而變成了陸軍的功績,但是對於陸軍來說,海軍有這樣的奇思妙想是值得警惕的。
田村作爲對俄戰爭的總策劃者,更應當瞭解海軍提出的雙城子-咸鏡北道鐵路線的出色之處,這幾乎極大的提升了陸軍對俄軍的勝算,把俄軍牽制在了南滿和濱海區兩個戰場,如果再加上中國人在山海關、內蒙地區的戰場,俄軍實際上把自己在遠東的兵力分佈在了四個孤立的戰區,於是當中國人挑起外蒙、色楞河谷戰鬥後,俄軍在遠東的組織和後勤就徹底崩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