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第227節 (1/4)
所以,此時的日本政府的東亞外交政略實際上變成了見機行事,根本就沒有一個長期目標。林信義在這個時候提出以條約體系重建亞洲主義,反倒是一個最可行的方案。只不過這一方案的基礎,就是對朝鮮問題的處理,承認朝鮮民族有獨立的可能性必然會引來陸軍和日本帝國主義者的不滿,但是不承認就沒法建立起東亞條約體系的互信基礎。
伊藤博文和林信義的這場談話,很快就成爲了1909年初伊藤派內部最具有爭議性的話題。在伊藤博文卸任政友會黨首一職後,實際上伊藤博文就沒有再製定甚麼長期目標了,伊藤派正處於一種思想上無所適從的階段。
伊東巳代治、金子堅太郎把精力放在了樞密院的權力擴張上,末松謙澄則把精力放在了對外宣傳日本的文化上,而西園寺公望則秉持伊藤的要求控制着政友會,但事實上政友會的權力正在向原敬集中,西園寺自己也越來越倚重這個黨內的幹才。
當伊藤博文把自己和林信義討論的東西拿出來讓這些親信進行評價後,這些伊藤派的骨幹們頓時從表面上的團結走向了分裂。
伊東巳代治堅決反對朝鮮民族有獨立的可能性,他認爲這不僅會讓伊藤派和山縣派形成徹底的對立,也會進一步加劇朝鮮人的反叛心,畢竟一旦心存希望,就不會有人接受強權。伊東拿滿清對中國的統治爲例,認爲如果不是滿人對於中國人的強勢鎮壓,那麼滿清不會存在比蒙元更久,正是剃髮易服讓中國人完全看不到復活漢人文化的希望,才能讓滿人的統治達到了一個正常的漢人王朝的統治時間。
西園寺公望則認爲承認朝鮮民族的獨立如果可以降低朝鮮人的反抗行動,那麼就是可行的,作爲一屆首相,雖然西園寺在政治上沒能發揮就下了臺,但他的視角和伊東顯然是不同的,他需要從責任政府的角度去看待問題,他認爲當然日本最大的問題是在內部而不是在外部,繼續壓迫國民而把資源浪費在海外,最終會形成兩頭落空的局面。
西園寺以棉蘭老島和臺灣島舉例,認爲日本雖然在棉蘭老島沒有獲得完全的管理權,可是日本對於棉蘭老島的投入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事實上棉蘭老島的財政已經實現了平衡,而臺灣島則依然需要國內進行大額補貼。
西園寺最後說道:“朝鮮半島的人口差不多是日本人口的一半,我們如果像補貼臺灣一樣補貼朝鮮半島,那麼國內承受重稅的農民只會越來越不滿。更何況,就算是用武力征服,我們現在也只能對地勢較爲平坦的南面進行鎮壓朝鮮人的暴動,在北面的羣山之中,陸軍也一樣束手無策,因爲朝鮮的游擊隊能夠隨時退到中國境內修整,難道我們要縱容陸軍向中國開戰嗎?我堅決反對和中國開戰,我國財政沒有這個能力,各國也不會支持我們,這是自殺計劃。”
西園寺公望的堅決,很難說是反對和中國交戰多一些,還是對陸軍的獨走可能性更警惕一些。末松謙澄立場緊跟伊藤博文,而金子堅太郎則擔心亞洲主義會引發歐美對於日本的警惕,他認爲日本或日中爲基礎建立的亞洲同盟,都不可能和歐美相抗衡,因此他從根本上就反對亞洲聯盟的主張,強調日本應當遵守國際秩序,而不是成爲國際秩序的挑戰者。
不過這場伊藤派內部的爭論,確實代表着原本沉寂下來的伊藤博文,在政治上又有了一些新的目標。伊東巳代治其實頗爲擔心這一點,畢竟在他看來,伊藤博文現在最好只是充當伊藤派的門面,而具體的事務應當交給他們這些年青人來處理了。
雖然在個人關係上,伊東是尊重伊藤博文的,但是在政治上他認爲伊藤博文不應該再管過於具體的事務了,這一點上他和桂太郎倒是有着相同的心態,都覺得現在真正負責派系事務的是自己,而不是那些元老,元老們如果胡亂出聲的話,就等於是在動搖他們在派系中的權威,因此伊東纔會如此極力的反對伊藤博文對於朝鮮問題提出的新思路。
所以伊東最後還是偷偷摸摸的把伊藤派內部的討論透露給了山縣有朋,當然他假稱是海軍的想法,其實他這麼說也不能算錯,畢竟林信義確實是海軍中的一員,這一討論的方向也有利於海軍所主張的亞洲新秩序,怎麼看都是海軍受益的方案。
不過伊東的行爲又惹惱了桂太郎,在桂太郎看來自己纔是山縣派負責具體事務的,伊東動輒繞過自己和山縣通氣商議,這是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裏。從他的角度來看,伊東這是通過山縣來指揮自己做甚麼,完全沒有把他當成長州派二代核心來對待。
不管伊東如何主張伊藤派依然是長州派的一分子,但是在桂太郎等長州派骨幹看來,伊藤派投向政黨政治實際上已經等於是主動脫離了長州派,因此現在的長州派實際上就是山縣派,伊東巳代治對長州派來說就是外人,一個外人動輒通過山縣元老向他們下達命令,這確實太膩歪人了。
第726章
作者:富春山居 數字 吐槽:0 更新日期-09-04
不管桂太郎對於伊東巳代治個人有甚麼看法,但是山縣派內部還是爲伊藤派的討論議題感到了不安,畢竟他們此前認爲伊藤博文辭去朝鮮總督一職後,這一職位落入陸軍手中是十拿九穩的,因爲除了陸軍之外,沒人能夠搞定朝鮮那一攤破事。
不要看表面上大家都在鼓吹向朝鮮擴張是日本的生命和利益,但實際上陸軍對於如何控制朝鮮的關注其實還要排在第二位,排在第一位的是陸軍如何在控制朝鮮的問題上佔據主導地位。
之所以陸軍有這樣的想法,還要得益於陸軍對於臺灣的佔領實驗,雖然一開始陸軍接下對臺灣島的統治任務是處於一種愛國心,畢竟對於海軍更有戰略價值的臺灣島,海軍衡量了一下得失後認爲投入太大不值得,反而變成了賣出臺灣一方的支持者。
陸軍跑去一片被大海包圍的孤島上進行殖民統治,怎麼看都和陸軍的大陸政策沒甚麼關聯,只是憑白的浪費了陸軍的資源。但是對於臺灣的殖民統治雖然是賠錢的,可是陸軍卻發現在臺灣的陸軍行動完全不受政府牽制,且通過利益輸送,日本向臺灣撥給的補貼,最後都落入了和陸軍相關的會社,最終讓陸軍高層獲得了不小的財富。
所以陸軍自然就得出了一個結論,雖然對海外殖民現在對於日本來說沒甚麼收益,但是在這種海外殖民的行動中,陸軍擴大了自身的權限,且能夠給陸軍帶來隱形的收益。簡單的說,這就是和平時期的對外戰爭,因此政府幾乎沒法對陸軍的海外殖民統治進行干涉,戰時狀態下,軍隊無需向政府報告自己的行爲,這是符合軍事機密的原則的。
相比臺灣島上不足三百萬的人口,甲午之前臺灣有人口254萬餘,馬關條約後日本開始向臺灣島進行移民,十年間超過八萬人,朝鮮半島的人口則接近2000萬。也就是說,如果讓陸軍掌握了朝鮮半島,那麼陸軍就擁有了將近半個日本人口的統治權,對於政府的束縛就更加可以無視了,畢竟陸軍差不多都能夠自己養活自己了,還要理會東京做甚麼。
但是海軍居然向伊藤派提出承認朝鮮獨立的權力,把日本對於朝鮮的統治視爲一個過渡階段,以此來換取朝鮮民族對於日本殖民的武裝反抗,這就意味着政府試圖和朝鮮人達成妥協來換取統治權,陸軍在朝鮮統治過程中的需要被大大降低了。
假如海軍和伊藤派達成了協議,也就意味着陸軍將會失去在國外的自由行動權,今後陸軍將會被政府通過後勤供應制度進行嚴格的規範行動,陸軍不要說甚麼大陸政策,就連發動戰爭的建議權都要被政府奪走了,因爲陸軍沒法在政府的監督下擅自調動軍隊製造邊境衝突,從而引發戰爭危機。
日清戰爭也好,日俄戰爭也罷,這兩次戰爭實際上都是陸軍先製造了武裝衝突,從而引發了國家之間的矛盾激化,進而使得國民感受到了戰爭威脅,從而變成了對外戰爭的支持者。而陸軍之所以能夠不受政府約束製造武裝衝突,就是因爲陸軍在朝鮮半島上的行動沒法被政府監管,加上一部分外交官認同對外擴張的戰略,從而主動爲陸軍的行動進行掩飾。
可如果朝鮮半島變成正式的文官體制,那麼陸軍在朝鮮半島上的行動就沒法再瞞住東京的耳目,政府就會如同對待國內的駐軍一般去管束朝鮮半島的駐軍,這種管制下想要沒有命令的調動建制部隊和謀反的行爲沒啥區別了。
山縣有朋和桂太郎等陸軍核心不得不把精力放在瞭如何破壞海軍對朝鮮妥協方案的破壞上,一時也無暇再顧及山本內閣在國內推動的政治和經濟上的變革。
山本權兵衛雖然有着獨立的施政理念,但他很快發覺自己其實只有獨立的想法,施政上壓根沒法提出能夠吸引非山本派系的政治理念。首先山本權兵衛在政治上只能依賴薩摩閥,但這無疑讓反對藩閥政治的民黨感到了不滿。
伊東亨雖然也是以海軍的背景組閣,但他只是從薩摩閥中挑選了支持自己改革理念的官員,而不是依賴薩摩閥完成政治上的組閣,所以伊東內閣在政治上並沒有被民黨所攻擊,因爲民黨不認爲伊東內閣是藩閥內閣。
相比之下,山本權兵衛內閣雖然引入了政黨人物,可是他對於薩摩派的依賴,在政治理念上又不能提出超越藩閥政治的主張來團結人心,因此在其上臺後不久,民黨就對山本內閣有了一個基本的看法,就是山本內閣對於伊東內閣來說,在政治上有所後退,本質上更接近藩閥政治,而不是遠離藩閥。
山本權兵衛於是發現,他在經濟上提出的政策雖然得到了議會的支持,但是其提出的政治方面的改革則遭到了議會的非議,這種非議不是指責他過於激進,而是指責他過於保守,和經濟上的大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種外界的批評對於山本來說其實是難堪的,因爲他知道經濟上的理念其實來自於海軍的意志,這是海軍爲了讓日本更適合海軍的現代化而做出的計劃,而政治上的變革則主要來自於他個人的主張,現在外界對政治和經濟政策上截然相反的評價,其實就說明了他在政治上才能還不及海軍中的一名中佐。
那麼這種輿論上的批評究竟只是一種看法,還是國民普遍的感受,到了1909年春其實已經相當明確了。千葉縣的土地改革,在山本內閣組建之後就開始被推動了,但是到了年末就出現了問題。
千葉縣的土地改革在林信義的設想中不僅僅是千葉縣重工業中心計劃的輔助方案,而是應當單獨設立的政治和經濟變革方案,也就是說,千葉縣土地改革和千葉縣重工業中心的計劃雖然有關聯,但應當是一個獨立的方案。
這意味着甚麼呢?意味着千葉縣的土地改革必須要跟上對千葉縣政治制度的改革,從而確保整個縣內的土地改革能夠真正成功,而不僅僅是滿足了重工業計劃用地後,其他地方的土地改革就放任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