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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3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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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帶一提,八尋雖然好酒,酒量卻不怎麼樣。

即使這個時代的日本絕大多數人都在用糧食釀酒,度數不高,她照樣是兩杯臉紅,三杯上頭,喝不了多少就開始飄飄然天旋地轉的級別。

然而她本人並不覺得這是甚麼問題,倒不如說是一件好事——畢竟酒量不好,一則省酒,二則省錢,哪怕兜裏空空,也不怕喝得不夠盡興……這麼一想,酒量差對於貪杯者來說,確實是一項優點。

對窮人更是如此。

“唔……”

而且酒量差還有另一個好處,攝入的酒精不多,宿醉的頭痛相對便也不那麼厲害。

八尋打了個哈欠,悠悠醒轉,只覺得腦子裏霧煞煞的,彷彿蒙了一層薄紗。她呆呆躺在那兒,放空腦子愣了好半晌,昏睡之前的記憶才總算浮現了出來……

“醉倒了麼……”

兩人萍水相逢,互不相識,後面也再沒有聊起甚麼話題,只是安安靜靜地一個人喝酒一個人喝水,雖是一言不發,氣氛卻也並不尷尬,等到八尋自己不勝酒力,倒頭就睡,再之後的事情自然是與她無關了。

姑且檢查了一下,內臟還在,手腳齊全,眼睛……哦,眼睛本來就是壞的。

身上這件破破爛爛的衣服沒有被人動過的跡象。收在袖子裏的幾枚銅錢也還安安穩穩躺在原處。

甚至還不知道從誰身上扒下了一件獸皮大衣,當成被子給她蓋上了,大概是怕她這樣睡在地上會着涼——真是個好人,八尋有些感慨地想道,接着一伸手,把獸皮衣服遠遠丟開。

臭死了!

“忘記問名字了……也罷,反正今後多半是不會再遇見了,一期一會,纔是旅行的樂趣呀。”

她拿起柺杖,在營寨裏轉了一圈,發現那些山賊的屍體都被處理了,不知道是土葬還是火葬……約莫是前者,要是放火她的鼻子不可能聞不到。

屋子裏倒是還留了些財物,八尋草草搜完,扁扁的錢袋子頓時又胖了一點。

生活不易,處處都要花錢,像她這種年齡又小,體格又弱,關鍵還有着一副錚錚傲骨的穿越者,很難去找到甚麼像樣的工作,琵琶三味線甚麼的又不會彈,賣藝是不可能賣的,這輩子都不可能去賣藝,只能時不時拜訪一下各路綠林好漢,靠着他們的“接濟”勉強度日。

出門在外,還得靠朋友。

八尋雙手合十,最後向着這座曾經的營寨,如今的廢棄聚落行了一禮,暗自謝過此地主人的慷慨解囊以及那一罈子好酒,正要離開,突然想到了甚麼,又轉過身去,將方纔那件臭烘烘的獸皮大衣找了回來。

果然,在大衣的口袋裏有着某樣東西,輕飄飄的摸起來手感很絲滑,感覺像是一份巴掌大小的紙張,她湊近聞了聞,能夠嗅到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氣,正是那位出家女子身上的味道——

也正是因爲嗅到了這股寺廟裏特有的香味,她之前纔會直接稱呼對方爲大師。

如非意外,這東西應該是那女子特意留下來的。

問題是……先不提兩人互相併不認識,沒有理由留書一封,八尋更好奇的,是對方究竟經歷了怎樣的思考過程,纔會選擇給她一個看不見東西的瞎子留下了一張紙呢?

多少有點諷刺了。

不過想了想對方表現出來的模樣,不太像是會以此打趣的性格,八尋便將這張紙先折了折收進懷裏,準備回頭看看找個識字的,幫忙念一念上面寫了甚麼。

如此這般,收好信紙,恰好又聽見一陣啾啾鳥鳴,熹微的晨光從頭頂灑落下來,微微的暖意,讓她僅有的宿醉頭痛也徹底消失無蹤了。

“走吧……”

拄着手杖一路下山,周遭鳥兒歌唱不休,枝頭上露珠滾動,欲落未落,偶爾有甚麼小獸從附近樹叢間竄了過去,身影早早不見,那些野草卻兀自晃動,好一陣子停不下來。

曾經在兩眼完好的時候,她——當時,當然還是另一個人稱代詞——住在沿海的大城市,每天爲了生活奔波,兩點一線,很少有閒心抬頭望一望頭頂蔚藍的天空與白雲。

如今穿越到了數百年前的異國他鄉,孑然一身,無依無靠,又始終身處一片徹頭徹尾的黑暗之中,從外人看來,大抵相當於從天堂落進了地獄,百般苦難不足以形容,事實亦是如此。

只是在艱辛之餘,她卻終於有了閒情逸致,學會了如何去用耳朵聆聽,用指尖觸碰,用其他感官去領略這個陌生而熟悉的世界。

失去雙眼之後,她才“看清”了生活中某些曾被忽略的小事,就如同某本小說裏某個角色曾經說過的,雪花飄落在屋頂上的聲音,花蕾在春風中慢慢開放時的生命力……等等等等,能夠領略到這些種種,又何嘗不是一種塞翁失馬?

篤、篤。

但世界再美好,照舊還得一步一步往前走,柺杖往前打打敲敲,不多時,深一腳淺一腳的山澗小徑已經變得逐漸平整起來,約莫是來到了某處官道,遠遠近近,人類社會的聲響也蓋過了自然界的諸般動靜,竟讓人有一種恍然回歸世俗的感覺。

“閒人避讓,閒人避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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