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第26節 (1/4)
……
“天楓吾郎……你是說,爲首者用的是我父親的名字?”
“沒錯。又或者,他確實就是你爹。”
“不可能,我明明……”
“你沒有,或者說沒辦法親眼看見過屍體,不是麼?不瞞你說,幾年前小老兒還曾經去弔唁過,發現你爹的屍體整張臉都被劃爛了,根本看不出是誰,當時就覺得有些奇怪,要是假死的話,一切好像就說得通了。”
“但……”
“不過小老兒把話告訴你,不是爲了讓你去刨根問底。畢竟要是那人真是你爹,當年既然特意假死脫身,還累得一家子都跟着沒了,現在又怎麼可能大咧咧拿着真名招搖過市?而如果是其他人冒充你爹,必有原因,最大的可能性莫過於是一個誘餌,想要用這個名字釣出來某些人,某些事……無論如何,這件事水太深,像你這種小年輕肯定把握不住,聽師叔一句勸——”
吐出的煙霧,與老人的聲音重合在一起,化作記憶中又一副定格的畫面。
“珍惜性命,莫再往前了。”
……
“就送到這兒吧。”
日落月升,加藤段藏的話語漸漸淡出,現實里正是一片夜風颯颯,清冷的月光灑在肌膚上,帶來一種似有若無,流水般的奇妙感觸。
鼻尖縈繞着淡淡的青草香氣,與此同時,還有最近一段時間早就無比熟悉的,某人身上的清淡茶香。
次郎法師好飲茶,而且不是那種大費周章拿刷子唰唰唰出來的抹茶,而是正兒八經,或者說比較偷懶的方法,直接將茶葉丟進熱水裏一泡,香氣撲鼻,便可以優哉遊哉喝上半天。
連帶着八尋最近也開始習慣喝茶了,雖然她本身依舊更喜歡飲酒,但再怎麼說,住在寺廟裏當着出家人的面大喝特喝,每天醉醺醺的,哪怕對方並未責怪,或多或少還是有點不太像話。
不過她之所以告辭離開,卻不是……不單是因爲沒有酒喝。
“哎,何必走得這麼着急,明明等天亮了也不遲呀。”
送行的唯有次郎法師一人,沒有拿槍,空着雙手,一身簡簡單單的法衣。
至於八尋,則是又換回了她那件幾乎像是乞丐的襤褸舊衣——倒不是對方小氣又把衣服要了回去,事實上,那幾件舊的小袖此時都正好端端躺在包袱裏面,算是次郎法師的臨別贈禮之一,少女最開始還客氣了兩遍,後來實在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可她又覺得這種衣服讓自己就這樣穿着出門實在浪費,萬一弄髒弄破了更是可惜,索性先收了起來,打算以後再穿。
至於其他的禮物……
她想了想壓在包袱裏面那足足十張的龍宮寶籤,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明明是他人苦求不得的東西,輪到自己的時候居然變成了批發進貨一般,關鍵在於她還根本沒有這方面的需求……或許正因如此,次郎法師纔會毫不吝嗇地送出這麼大手筆。
無論如何,禮輕情意重,況且這兩份禮物不管再怎麼說都算不上輕了,她肩頭一抬,感受了一下包袱沉甸甸的重量,笑道:“對我來說,白天與黑夜沒有區別,晚上走路反而還清淨一點——畢竟這附近應該沒有甚麼山賊流寇對吧?”
“話是沒錯……”次郎法師苦笑着,“但你真的不去和初芽道別麼,等明天她醒過來,得知你已經走了,肯定會大受打擊的。”
“沒辦法,我如果去和她道別,她肯定會說想要我多留幾天。”
“那就再多留幾天。”
“留不得,再留下去,我可能就會捨不得走了。”少女半開玩笑地說道。
“那不如就一直留下如何?”誰知次郎法師卻反問道。
“法師是在說笑麼?”
“如果我是認真的呢?畢竟龍泰寺雖不富裕,區區一副碗筷,還是不成問題的。”
一問,一答,聽出話語中的意思,八尋驀地安靜了下來。女子也不催促,更轉過頭去,眺望着天上那一輪皎然明月。過了好一陣,才聽見身旁的少女微微發出一聲嘆息:“果然還是不成。”
“爲何?”
“你問爲何……是啊,爲何呢?”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笑容,整個人的表情看着有些迷惘,一如昨天談及殺人因果之際,那種充斥心間的無措,“法師大人……你有沒有過一種感覺——這個世界很大,很寬闊。”
“世界很大,我們很小,因爲渺小,所以纔有着無窮無盡的可能,彷彿只要伸出手去……”口中說着,她一邊當真抬起了手,好似想要抓住頭頂的月亮,卻只觸碰到了無形的月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