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8節 (1/4)
“咦,怎麼回事?松下大人居然主動出來迎接,是來了甚麼厲害的人物麼?”
經過這麼一打岔,日吉彷彿也忘記了剛剛的話題,猛地跳起身來,手搭涼棚,蹦蹦跳跳地張望着。
但少女側着腦袋,已經早一步清楚聽見了門外先行者的喊聲:
“疋田小伯一行人到了——”
……
第三十二章 新陰流的“高足”
“那個叫疋田的,確實是個大人物哩!”
第二天,終於受夠了大醬鹹味的八尋只盛了一丁點米飯,澆上熱水,小口小口地喝着,一邊靜靜聽井之助與日吉丸說話。
按理來說,像日吉丸這種被同僚排斥甚至敵視的人物,本來在情報方面應該是十分閉塞的,奈何這人雖然長相奇特如猴子,連英俊的英的草字頭的一橫都不沾邊,卻偏偏很討女人喜歡。
從松下嘉兵衛的女眷到服侍的女傭,都對他十分親近,有事沒事都會喊住他聊上幾句,一來二去,很多原本不知道的消息便也落進了耳朵裏——昨天的客人也是如此。
“哦?嘉兵衛大人出了名的禮賢下士,親自接待倒是不足爲奇,但昨天聽說就連家中的幾位老臣,還有那些鼻子翹上天的年輕武士們也一起出去迎接了?而且態度恭恭敬敬的,一看就不尋常。”
井之助唏哩呼嚕扒着乾飯,發出的動靜屬實讓人不敢恭維,一邊含糊地說着,一邊忙着將噴出來的米粒重新丟回嘴裏。
“可不是嘛。而且這些客人也都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日吉丸的架勢也好不到哪去,大嚼特嚼,彷彿少喫一口就會直接餓死似的,但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儘管嘴裏塞滿東西,說起話來卻依舊字字分明。
“聽說足足有十幾個人?”
“十三個人,一匹騎馬,還有三匹馱行李的馬,還有七杆長槍。”日吉丸笑道,“領頭的那人叫疋田小伯,好像是甚麼大胡城主的侄子,是一個挺有名氣的武者,正在遊歷各國的途中,聽說還是嘉兵衛大人知道他要經過這裏,特意邀請過來的呢。”
“說是武者修行,人還挺多的啊。”
“畢竟是有名的人物嘛,十來個隨從也很合理。”
日吉說完,井之助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我聽說以前冢原土佐守出巡的時候,都是浩浩蕩蕩帶着七八十個家臣,牽着備用的馬匹,還養着幾頭老鷹呢……那才叫大場面。”
語氣間頗有一種大丈夫當如是也的心馳神往——當然,兩人的文化水平都不足以讓他們掉出這句書袋。
隨後又開始討論對方實力如何如何,比起哪裏的誰誰誰哪個更厲害,爭得熱火朝天不亦樂乎,證明了鬥蛐蛐無論甚麼時候都是人民羣衆喜聞樂見的娛樂活動。
八尋坐在一旁稍遠的位置,除非他們主動將話題拋過來,否則很少插嘴,倒不是對他們聊的內容不感興趣,主要是怕離得太近會有口水沫子飛過來,想想就頭皮發麻。
與此同時,心裏面也在轉着各種有的沒的想法:
她確實不清楚所謂的大胡城主是誰,對於疋田小伯這個名字本身卻並不陌生——疋田景兼,通稱豐五郎,自號小伯,乃是上泉伊勢守信綱,也即是太閣立志傳裏頭那個劍聖轉轉轉的侄子,新陰流的高手,曾經在柳生谷與柳生宗嚴比試,三戰三勝,終於使後者醒悟到自己的不成熟,隨即拜入上泉信綱門下,並在日後創出了自己的柳生新陰流。
隨後疋田豐五郎告別了師父上泉信綱,獨自踏上修行之旅,曾經擔任過織田信忠、豐臣秀次與黑田長政等人的兵法老師,也曾經短暫出仕過細川家,卻始終無法長久。終此一生,大部分時間都在輾轉流浪,最後據稱是死在了大阪城。
與幾位同門師兄弟,像是丸目長惠與柳生宗嚴這些“人生贏家”比起來,豐五郎的一生可以稱得上是一波三折,極不順遂。
可那都是將來的事情,如今在松下宅邸暫住的這位疋田豐五郎,只是一個十九歲的少年郎,不曾經歷過社會的毒打,整個人鋒芒畢露,意氣風發。
除了隨行的侍從沒那麼多之外,活脫脫就是又一個冢原卜傳。
倒也沒甚麼不好的,君不見某位知名大哥曾經曰過,年輕人就是要氣盛,不氣盛還叫甚麼年輕人?至於八尋自己,兩世加起來年近不惑,倒真是盛不起來了……
話雖如此,不過要是氣盛到了自己頭上,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所以明知對方是未來的大劍豪,思慮之後,少女還是放棄了找對方切磋的念頭,決定安安靜靜再過幾天,找個適當的時機和由頭,重新踏上旅途。
她實在受夠這裏的大醬拌飯了……
過了一會,喫完早飯,各自散開,井之助也不知道究竟在忙些甚麼,一天到晚除了早上和中午兩頓飯準時到場一次不拉之外,其他時候通常都找不到人影,明天都是直到深夜才風塵僕僕地回來。
日吉丸則總是有幹不完的活計,今天因爲多了十三個人和三匹馬要伺候,變得愈加忙碌,就連平時糾纏八尋問東問西的時間都沒了,只聽見東一聲“猴子”,西一聲“猴子”,不知道的還以爲進了花果山呢。
八尋自己則是要好一些,她這副比實際年齡更加稚氣的外表,又加上眼睛的問題,無論去到哪裏都容易惹來別人的疼惜與憐愛,雖然沒有特意做些甚麼,幾天下來,照舊與嘉兵衛的夫人與兩個未及出嫁的女兒混熟了關係,今天一大早就被被夫人喊了過去,幫忙編織草鞋。
“先是這樣,再這樣……恩,做得真好!你很有天賦啊!”
見她不太擅長織草鞋,松下夫人手把手教她做了幾回,又在一旁笑着鼓勵……不過說實話,即使被人誇獎說有織草鞋的天賦,八尋也不知道該不該覺得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