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37節 (1/4)
豐五郎這一路上也聽到了其他人的談論,此時小聲咕噥着,表情看上去有些憂心忡忡。
“這事兒還不知道是真是假呢。”
井之助揮了揮手,“北條和今川,今川和武田,過去幾十年互相都是把腦漿子打出來的關係,恩恩怨怨拿一百張紙都寫不完,哪有這麼容易說放下就放下。何況就算他們真的結盟了,從東海道一路殺到京都,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就算尾張那個大傻瓜不值一提,還有美濃的齋藤和南近江的六角攔在中間呢——更別提那位日本的副王了。”
不愧是走南闖北的江湖藝人,井之助談起天下大事可謂頭頭是道,大有八尋前世那些公園大爺們指點江山叱吒風雲的氣勢,豐五郎倒是聽得認真,連連點頭,身爲一位武家子弟,他對於井之助提到的這幾個勢力都不陌生。
有這麼一個捧場的聽衆在,井之助顯然很是高興,接着又在那噼裏啪啦說了一堆,從自己在近畿一帶的見聞,逐漸說到了尾張與美濃的現在與將來,他信誓旦旦地說尾張織田不出五年,不是亡於美濃的齋藤義龍之手,就是被今川義元的上洛大軍嚇倒,俯首稱臣。
豐五郎對此也表示贊同,畢竟雙方實力對比懸殊,基本上只要不是瘋子,都不會持有異議,完了井之助一扭頭,又朝少女問道:“八尋姑娘,你覺得呢?”
“才疏學淺,不敢妄議大事。”少女笑着搖頭。
“哎,客氣甚麼!說一說嘛,又不是打賭,錯了也沒甚麼的,我保證不笑你。”
“那……”八尋稍一猶豫,最後還是笑了笑,“還是算了,劇透是不好的。”
“劇透是甚麼?”井之助一臉茫然。
“呼呼。”
“好吧,又是這樣,我也不是第一次知道八尋姑娘你奇奇怪怪的了,總而言之,要是今川當真上洛,那就有一番好戲可看了。”
“死人而已,哪有甚麼好戲不好戲的。”
對這個話題一直表現得興趣寥寥的龍子終於插嘴進來,“不是我說你們兩個,甜瓜腦袋也就算了,好歹是個正經出身,蛤蟆大叔你一個吃了這頓沒下頓,別說領地了,就連一文錢俸祿都沒有的浪人,成天談論這些事情有意義嗎?今川也好,北條也好,這天下人的位置由誰來坐,和你這種窮光蛋又有甚麼關係?”
“此言差矣!”井之助搖頭,“古話說得好,寧爲太平犬,不做亂世人,如今大家日子過得爲甚麼苦,就是因爲戰火綿延不息,爲了對抗鄰國,各地大名不得不將大部分精力投入在軍備上面,年復一年地交戰,日復一日地搶掠,才導致如今這種紛亂流離的景象。
“龍子小姐你想,若是天下安定,一道命令出了京城,而五畿七道六十六國皆能奉行無阻,將軍勤勉,臣下忠誠,百姓安居樂業,還會有現在這種重重關所,層層限制的狀況嗎?何況我現在雖然確實是一個兩手空空的窮光蛋,但就像潮起潮落,只要能夠把握時機,說不定哪一天我也會發家致富,跳過龍門成爲了不起的人物呢。”
他說這話時,眼中閃動着野心的光芒,語氣間有着十足的自信與嚮往。這一點倒是與日吉丸頗爲相像,也難怪他們兩人會成爲好朋友了——但轉念一想,亂世出英雄,像日吉丸與井之助這種懷有野心,試圖出人頭地的又怎麼可能只有一個兩個?
但最後能夠青史留名的,卻是萬中無一,更多人在半路上就早早化作了一g默默無聞的黃土,甚至連名字都無法傳承下去。
井之助又是哪一種呢?
八尋回憶了一下,不記得在原來的時空有過青田井之助這個名字,不知道是根本沒有這個人,或者對方並沒有能在歷史上留下過痕跡……那自己呢?如果她沒有穿越過來,另一個世界,另一條時間線上,是否還會有一個盲了眼的天楓家孤女?
對方又會有着怎樣的命運?
如此一想,不免又感覺到了一種巨大的荒謬,人們將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叫做歷史,將尚未經歷過的事情稱作將來,而她現在卻好端端地站在這裏,在“歷史”中眺望着“將來”——而她偏偏還是個瞎子。
“呼呼。”
她忍不住輕笑出聲。這一笑,卻把旁邊正在爭執的井之助和龍子給吸引了過來:“八尋,你突然發笑,是不是因爲你也覺得這個蛤蟆大叔說的話特別滑稽啊?”
龍子唯恐天下不亂地問道。
“不可能,我是知道八尋姑娘爲人的,她纔不可能笑我,笑你還差不多!”
“嘖嘖,還在嘴硬,還在嘴硬,要是像你這幅尊容都能出人頭地,那這個天下可就真的要完咯。”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一邊針鋒相對,一邊還在不停詢問八尋,想要把她拉進自己的陣營裏。
“我只是……呼呼,想到了高興的事情。”八尋企圖保持中立。
“胡說,你分明就是在笑他,你看你都沒停過!”
“明明是在笑你好吧!”
“好了好了,都別爭了……”耳聽得話題越跑越偏,少女急忙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拉住繮繩,將正題又扯了回來。說話的同時,她停下腳步,抬起手杖,遙遙一指前方,“咱們要找的人,應該就在那兒了。”
“但你指的那裏甚麼都沒有啊。”龍子疑惑。
“唔姆……我意思是這邊。”
“這邊也是甚麼都沒有……哦,有一隻兔子,不過跑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