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第42節 (1/4)
那巫女卻已經移開了目光,重新望向另一邊的幾個浪人,顯然對於這個話題並沒有甚麼興趣。
這讓豐五郎頗有種欲哭無淚的感覺,只是看着那柄染血的刀,以及剛剛被一下拍飛的身影,再多的話,也只能憋進肚子裏。
“啪”的一下,反倒是小琴一臉認真拍了拍他的肩膀,似在安慰。
豐五郎內心不由湧上一股感激的暖流,正要道謝,忽然聽見小琴來了一句:“年紀輕輕,注意一下身體。”
“……”
好吧,是他自作多情了。
放着一蹶不振的豐五郎不管,小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劍拔弩張的雙方,眼中雖有害怕,更多卻是純粹的好奇——就彷彿是那種稚童初醒,初初見到整個世界的驚奇。
“你太多話了!”
另一邊,被巫女一口道破身份來歷,頭領的神情終於也陰沉了下來,“不該管的事情少管,小心惹禍上身,哪天死在荒郊野嶺,沒人替你收屍!”
“人都會死,問題是誰來殺我。”
巫女毫無懼色,指尖輕輕敲着自己的額頭,語帶笑意,“至少,不會是你們這幫不敢光明正大地決鬥,只會在暗地裏搗鼓一些陰謀詭計的鬼祟宵小……不過嘛,今天你們運氣好,我不殺你們,免得髒了這把好刀。趕緊帶上那個倒黴蛋,夾着尾巴滾得越遠越好。”
她隨手一指,那頭領表情陰晴不定,變來變去,手掌有好幾回已經放到了刀柄上,但目光頻頻瞥向巫女的刀,足足遲疑了好半晌,終於咬了咬牙,把手一抬,喝道:“退!”
與來的時候不同,他們幾個走得一點都不拖泥帶水,甚至用不着頭領下令,已經有兩個人很自覺地過去搬起了昏迷的同伴,稀里嘩啦,轉眼走了個乾乾淨淨。
“哈,倒是些識時務的。”
巫女很是快活地笑了一聲,回過身來,走到了豐五郎兩人面前。
小琴仰着臉看她,她也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
“嘻嘻。”
可能是覺得有點癢,小琴縮起脖子,退到了旁邊。
巫女見狀,臉上的笑容更加明豔,卻聽豐五郎猶猶豫豫地問道:“你不殺他們……就不怕事後被他們報復麼?”
“萬鬼齋委託我的是找人,救下你們兩個已經算是賠本買賣了,再殺幾個人我豈不是要賠到姥姥家。若是他們真敢報復,就到時再說也不遲——不過我覺得他們多半沒這個膽子,否則也不至於藏在暗處,鬼鬼祟祟搞那麼多事情了。”
巫女毫不在意地一笑,語氣中滿是輕蔑,“話說回來,你想清楚他們爲何要殺你了嗎?”
“嗯,大概……”豐五郎點了點頭,整個人看着有些垂頭喪氣,好似受到了甚麼重大的打擊。
事實也是如此。
至今爲止,他內心其實一直有着某種傲氣,即使是敗在八尋劍下,又接連遭遇了幾次挫折,這股傲氣依舊沒被完全磨滅。
不管怎麼樣,豐五郎乃是堂堂的武士之子,舅父更是大名鼎鼎的新陰流上泉秀綱,自幼勤習劍術,天賦出衆,在旁人看來,只要他沒有意外身死,今後必然也會成爲一代史上留名的劍豪。
所以在得知有人要殺他的時候,豐五郎第一反應就是自己不知何時與人結下了仇怨,但他絞盡腦汁,卻始終沒有半點頭緒。
上野之時自不用提,這一趟出門名義上是武者修行,實則一路衣食住行皆被家裏的老臣打理得妥妥當當,所經之處,幾乎所有人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唯一一次衝突,便是在松下宅邸惹到了八尋。
然而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經中毒了。
究竟是誰,爲何要殺他?豐五郎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剛剛,聽巫女道出了這幾人的來歷,又提到舅父不日將與人展開一場生死鬥,兩者對照之下,彷彿腦海中缺失的一塊拼圖就位,前因後果,豁然開朗。
“他們是想……用我的死來刺激舅父大人。”他用了很大的力氣與決心,才勉強將這句話說出了口。
“沒錯。伊勢守成名已久,劍術高絕,如果能從正面將他擊敗自是最好,但如果對此沒有信心,自然就要想辦法琢磨一些陰謀詭計。”
巫女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豐五郎,“衆所周知,你是伊勢守疼愛的外甥,又是他的得意門生,如果你突然死去,即使伊勢守內心再怎麼堅定,也難免會感到悲痛,一旦分心,便有了破綻,也就更容易被人打敗了。”
“就只是……因爲這樣?”豐五郎神色有些茫然。
“這還不夠麼?有道是人爲財死,鳥爲食亡,要是能夠一舉擊敗甚至斬殺伊勢守,就能從此一躍成爲天下名人,連北條、武田和今川這種大大名都會盡力招攬的人物,如此巨大的誘惑,足以讓人爲此豁出性命,乃至捨棄良知了。”
巫女說得輕描淡寫,豐五郎咬着牙齒,低下了頭,沒有握刀的左手不知道甚麼時候竟已緊緊攥成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