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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76節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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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那個,爺爺,我覺得獨守空閨這詞不該用在您身上……”

“怎的,這詞女的用得,我就用不得?”老人把眼一瞪。

八尋唯有苦笑:“用得用得……”

“哈哈哈哈!”

老人那暢快的笑聲,直到現在也還回蕩在耳畔,讓她一想起來就忍不住露出微笑。而在爺孫兩人回去之後,沒過多久,八尋自己也收拾好了行裝,再度踏上旅途。

一路上沒有甚麼明確的目的地,只是隨着風與心的指引,往北去了陸奧國,順勢又將出羽逛了個遍,此後路過越後,機緣巧合之下認識了林泉寺的天室光育,並在林泉寺住了一段時日,向那位高僧學會了幾首瀕臨失傳的琵琶古曲。

因爲這位禪師正是長尾景虎的恩師,所以八尋那段時間心裏一直隱隱有所期待,希望能夠好運遇見大名鼎鼎的越後之龍,在自己的名人手冊上再填一筆——可惜大名不是這麼好見的,住了小几個月時間,除了林泉寺裏的僧侶之外,就只遇到過一位性格爽朗的酒鬼大姐姐,兩人酒量都不怎麼樣,正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每次都能喝得十分盡興。

雖然八尋有那麼一瞬間懷疑過對方就是長尾景虎本人,後來想想又打消了這個猜測,至少就目前爲止,遇到過有名有姓的歷史人物,男的就是男的,女的就是女的,哪怕最常慘遭娘化的織田信長也沒有變成信奈,所以……長尾景虎應該也是男人才對。

而且她記得上杉謙信可是著名的酒豪,最後更是因爲喝酒過量直接腦溢血死在了廁所裏面,與那個酒鬼大姐的雜魚酒量可謂天壤雲泥之別……如此這般,雖然後來那個大姐有問她要不要去自己家裏做事,估摸着也是哪個武家之女,八尋還是拒絕了這個邀請,揹着琵琶再度出行。

越中、越前、美濃、飛,在甲賀短暫與小琴見了一面,又與永田德本、山本勘助兩人打了聲招呼,正想離開,半路上又被望月千代女追趕上來,氣勢洶洶想要報哪一箭之仇……

然後就又被八尋一棍子敲得眼冒金星,哇哇大哭。

這姐姐是不是越活越年輕了啊?

此後路經相模,感受了一番北條家治下的百姓風貌,又乘船走水路,顛顛簸簸,晃悠到了裏見家的地盤,想起附近便是鹿島神宮所在的常陸國,便打算去見一見冢原卜傳老爺子,順便也見一見龍子。

順便而已。

期間在路上遇見了這位熱情的“行商”,借了他的馬走了幾天,如今又在這裏分別,重新回到了徒步之旅,八尋仰起臉來,感受着撲面而來的輕風,那風將她變長的頭髮吹了起來,掠過臉頰和耳朵,微微有一點癢意。

已經過去四年了啊……

心中一時間有些感慨,彷彿是一晃之間,她就已經來到了十九歲,放在前世,虛歲十九,實歲十八,正是高二或者高三的年紀,每天都在賣命刷題,爲了人生第一道關卡艱苦奮鬥……但此時此刻,她卻如同一片飄蕩無依的落葉,隨緣而往,隨心而住。

從早到晚,一天天只是悠閒度日,在町鎮村莊則彈起琵琶,遇到有人要幫助則施以援手,酬勞給錢的話固然最好,拿一些冷飯冷湯,對餓着肚子的人來說也是一餐美味佳餚。若是撞見有盜匪攔路,或者聽說了不公之事,視情況也會出手懲戒一番,杖中之劍不時染上鮮血,卻不曾再拿過那些賊人的錢財,而是將其統統發給了臨近的窮人。

自己則寧願餓着肚子,睡在滿是露水的荒郊野外。無論身體再怎麼疲憊,只要那清淨的月光灑在身上,耳邊傳來不知名的鳥叫與蟲鳴,少女心中便只剩下一片安寧與祥和。

不知爲何,越是艱辛,越是疲累,她就越是會有一種真真切切的感覺——自己正活在這個世界上。

並不比誰更加高貴,也不比誰更低賤,自己就如同一切芸芸衆生,乃至花草樹木,人與非人,有情無情,皆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活在世間,與天地共呼吸,與日月同生滅。

天空的白雲變幻。

地上的人影緩行。

篤、篤……

就連柺杖敲擊的聲響,漸漸也去得遠了。

……

第八十五章 田螺與強盜

下總國的田野中,忽然傳來了琵琶的聲音。

與時下大多數講究雅緻哀寂的樂調不同,這首曲子要顯得格外歡快與活潑,一個個音節恍如山野之間的蜜蜂,在纖長的指尖上飛來舞去,帶來一連串嗡嗡聲響,雜而不亂。

如果是聽在成年人的耳中,或許會因爲覺得太過吵鬧刺耳而皺眉不喜,但如今聚集在琵琶樂師周圍的,盡是一些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不管男女都光着腳丫,身上只穿着一件鬆鬆垮垮的單衣,咬着手指頭在聽。

那年輕的樂師側坐在地,鮮紅色的撥子轉弦如飛,幾乎都要揮出了殘影,精湛的技藝一展無遺。可惜現場並沒有識貨之人,孩子們只知道這曲子聽上去很新鮮,很有趣,便也跟着歡鬧大叫,吵吵嚷嚷。

樂師不語,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忽然撥子一停,再度落下時,琵琶原本高亢的聲音已漸漸低了下去。

幾個孩子眨着眼睛,雖然他們懵懵懂懂,不知世事,卻本能從這音樂中聽出了一種溫暖的感覺,猶如夜幕將至,炊煙裊裊升起,母親煮好了麥飯與熱湯,大聲喊着他們回家喫飯——不知不覺間,有誰的肚子骨碌碌響了一聲。

這彷彿一個信號,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孩子忍不住捂住了肚皮:“好餓——”

“想喫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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