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80節 (1/4)
“自然……”她點點頭,又問,“卻不知卜傳大人與龍子最近如何了?”
“哎,父親身體健朗得很,這幾年別說大病了,連一場小風寒都沒有患上,簡直讓咱們這些年輕一輩都覺得有些無地自容了。至於龍子……哈哈,還是老樣子,成天閒不下來,四處鬧騰,前兩個月又突然跟父親打了聲招呼,一個人跑去四國那邊玩耍了,真是一點女人該有的樣子都沒有……咳咳,抱歉,龍子是你的朋友,我不該當面這麼說的。”
像是爲了掩飾自己的尷尬一般,冢原武平拿扇子撓着頭,又開始哈哈地笑了起來。
八尋依舊微笑着:“武平大人不必在意,畢竟……這句話比起您剛剛在屋裏的那番密談,根本不算甚麼,我又怎麼可能因此而生氣呢?”
“哦?”
臉上笑意一僵,不止是冢原武平,原本安分下來的野武士們也頓時開始躁動,但他隨後一揮扇子,攔住了其他人,“八尋姑娘,你這話卻說得莫名其妙了,我只是與這些久別重逢的朋友喝幾杯酒,閒聊一番,因爲他們的身份不太體面,所以才選在了這種荒郊野外的空房子裏,哪有甚麼密謀不密謀的……”
他一句話還未說完,只聽八尋忽然開口: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幾個是從遠江一路被那個龍宮童子像攆狗一樣攆過來的,我可以幫你們藏起來,但你們也要幫我做一件事。我有一個叫龍子的小輩,可惡得很,已經忍她忍很多年了,最近卻越發蹬鼻子上臉……剛好她這段時間去了四國,身邊沒人陪着,正是最好的下手機會。’
“‘我給你們安排一艘船,去把龍子殺了,我就幫你們解決那個莫名其妙的龍宮童子——對了,不是我自誇自擂,龍子雖然性格不怎麼樣,卻是個大美人兒,殺她之前,隨便你們怎麼處置都行。怎麼樣,幹不幹?不幹的話,就趕快從鹿島滾出去。’”
分明是女兒家柔柔的聲音,卻偏生扮出了一副粗俗不耐的口吻,居然又模仿得惟妙惟肖,引人發笑……可惜在場衆人聽見了這段話,卻沒有一個能笑得出來了。
反而都在用一副看妖怪的眼神,盯着她看。
“武平大人,您表現得這般友善,與四年前截然不同,想來是因爲不清楚我的實力如何,究竟是深藏不露,又或者單純是一個擅長討人歡心的弱女子……因爲捉摸不定,所以不願貿然出手,而是想要旁敲側擊試探一番,倘若我真的只是一頭‘紙老虎’的話,接下來自然就是搓扁揉圓,任您炮製拿捏了。”
“可惜……小女子的眼睛雖然排不上用場,這雙耳朵,卻比常人聽得更遠一些。”八尋單手按着柺杖,臉上的微笑終於變得更加真切了一些,不再是方纔虛與委蛇的客套笑容了。
“你——”
冢原武平臉色一變再變,直到剛纔爲止的僞裝假面就被八尋這樣直接撕了下來,他一時間又氣又急,一句話未及出口,卻是怒極反笑,“好,好!早就聽說瞎子的聽力勝過常人,今天倒是讓我開了眼界,可惜就算擁有這份敏銳的耳力,今天你的小命照樣要交代在這兒!”
“小女子的性命不值一提,倒是武平大人,您爲何不擔心一下自己呢?”
“哦?我爲甚麼要擔心自己?”冢原武平冷笑一聲。
“身爲卜傳大人的兒子,卻不愛惜羽毛,顧全家名,反而與這等卑鄙匪類來往結交,敗壞祖輩名聲,這是其一;身爲叔父,卻想要勾結外人謀害自家侄女的性命,無情無義,天人共憤,這是其二……武平大人,多行不義,可是會招天譴的。”
“天譴?哈哈哈哈!我只看到一片白雲藍天,還有三具會說話的屍體,天譴?哪有甚麼天譴?”
不再僞裝之後,冢原武平彷彿又回到了四年前御神木下的那個夜晚,“當時有龍子那丫頭出手救你,現在沒有她在,你就開始指望所謂的天譴了麼?真是讓人笑掉大牙!”
“有眼無明,有目無珠,武平大人,原來您也是個瞎子。”
“甚麼?!”
“所謂天譴,不就在這兒嗎?”
八尋抬起手掌,輕輕地拍了拍自己那根柺杖,臉上仍有笑意,嘴角卻緊緊地抿了起來,“天網恢恢,疏而不漏,而這天神的怒火,有時也會藉由人力展現而出……例如,現在。”
“你想殺我?”冢原武平終於反應了過來。
“你認爲……小女子殺不了你麼?”八尋輕聲問道。
“哈……哈哈哈哈哈!你要殺我,你要殺我!這真是我這輩子聽過最可笑的一個笑話了!”
望着眼前自不量力、大放厥詞的小瞎子,他彷彿看到了這世上最滑稽的景象,整個人樂不可支,放聲大笑,又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脖頸,“來,來啊,大好的頭顱就擺在這裏呢,有膽子的話,儘管來——”
話音未落。
彷彿一陣輕風拂面而來,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
下一秒,冢原武平只感到眼前的景色好似突然升高了許多,又在一陣天旋地轉中,猝然下落,歸於一片黑暗……
砰!
一聲悶響,人頭落地!
那嘴角猶然帶着嘲諷的笑意,另一邊,不知何時一閃身已來到對方身後的八尋,背對着那具無頭的身軀,緩緩將窄劍重新收回杖中。
“既然武平大人如此慷慨,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